谢玉临把酒壶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石阶冷硬,脚步声在密室里回荡,像有人贴着后背跟着他。他没回头,但肩头那缕被沈烬别好的头发,一路蹭着耳根,痒得发麻。
走出藏书阁后门时天刚蒙蒙亮,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湿了一片——不是汗,是沈烬刚才贴得太近,呼吸烫的,把衣料都蒸潮了。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揪下那缕头发,想扔,又顿住。最后塞进袖口,跟半块冷鸡腿搁一块儿了。
他刚拐过回廊,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响。
沈烬跪在青石板上,黑衣浸着血,从肩头一路洇到袖口。禁魔铃铛在他腕上狂震,声音像快断的琴弦。
“你他妈又抽什么风?”谢玉临大步走回去,一把拎他后领,“昨儿给的药呢?吞了还是喂狗了?”
沈烬没答,只抬眼看他。那双黑得发沉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烧到尽头的炭火,只剩一层灰盖着底下滚烫的核。
谢玉临啧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酒壶,拧开就往他嘴里灌。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去,混着血,在 collar 上头晕开一片暗红。沈烬喉结动了动,咽得急,像是渴了百年。
“再敢咬我一口,”谢玉临松开手,把空了半截的酒壶往腰间一挂,“我就把你扔进后山温泉煮熟了当下酒菜。”
沈烬闭了闭眼,指尖抽搐着抓了下他袖角,又松开。
谢玉临弯腰,一手抄他腿弯,一手托背,直接扛起来。沈烬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却没挣扎。
“轻点。”他哑着嗓子说。
“你还知道重?”谢玉临踩着石阶往上走,“昨儿压我那一下,肋骨差点给你撅折。”
山路蜿蜒,晨雾未散。沈烬伏在他背上,呼吸一阵烫一阵凉,指甲无意识抠进他肩胛,留下几道红痕。
“铁锈……”沈烬忽然开口,“好重的铁锈味。”
谢玉临脚步一顿。他没问,也没回头。只是把人往上颠了颠,走得更快了。
后山灵泉藏在断崖背面,热气蒸腾,水面浮着一层淡金雾霭。谢玉临一脚踹开木门,扛着人进了石屋。
他把沈烬往池边一放,伸手去解他外袍。指尖刚碰到衣带,就被一把扣住。
“我自己来。”沈烬声音低,但没松手。
“由不得你。”谢玉临反手一拧,直接扯断系带,“再废话,连裤衩一起扒了晾树上。”
沈烬僵了僵,终于松开手。
黑袍滑落,露出精瘦的背。谢玉临目光扫过肩伤,眉头一跳——那道裂开的口子底下,皮肉翻卷处渗着黑血,像是伤口里长了霉。
他皱眉,又灌一口酒含住,俯身就要往伤处渡。
可手刚搭上沈烬肩头,对方突然侧身一让。
动作不大,却让谢玉临看清了——
在他后腰,九道漆黑疤痕盘绕如锁链,深深嵌进皮肉,边缘泛着死灰般的冷色。那纹路,跟他腰间的禁魔铃铛一模一样。
谢玉临手指顿在半空。
这不是新伤。是陈年的,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链生生烙进肉里,年复一年,长进了骨头。
“这是什么?”他问。
沈烬没答。他抬手撑地,背脊绷紧,像在忍什么极深的痛。
谢玉临没再问。他低头,把口中的酒缓缓渡过去。酒液一沾伤口,沈烬猛地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
可那锁链状的疤痕,竟微微搏动了一下,像活物在吞咽。
谢玉临心头一跳。
他正想再试一次,忽然脚踝一紧。
沈烬单手发力,猛地将他拽进池中。
水花炸开,热浪扑面。谢玉临呛了一口,刚要骂,后脑已被按住。
沈烬压上来,唇舌强硬地撬开他牙关。酒味、血腥味、还有那股熟悉的桃花酿香气,在水中混成一团,呛得人睁不开眼。
谢玉临挣扎,沈烬却不松。他另一只手顺着谢玉临后腰滑下去,指尖在腰带上一勾,酒壶“咚”地沉入池底。
水波晃荡,谢玉临在混乱中看见——
沈烬后腰的疤痕正在发烫,黑纹里浮出暗金细线,像某种咒印被唤醒。而他的血,正从肩伤处一缕缕渗出,在温泉水中散开,红得像桃花。
“师尊的酒……”沈烬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喘得厉害,“熏得我……清醒。”
谢玉临喘着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没打中。沈烬偏头避开,手却仍扣着他后脑,不肯放。
“你他妈发什么疯?”谢玉临咬牙,“伤没好就想着欺负人?”
沈烬不答。他低头,肩头伤口又裂开一道,血丝顺着锁骨滑进水里。
“您渡的酒,”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比血暖。”
谢玉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抬手,捞起沉在池底的酒壶。壶嘴沾了水草,他拿袖子擦了擦,重新挂回腰间。
“下次发疯,”他站起身,水顺着发梢滴落,“挑个没水的地方。”
他转身要走,刚迈一步,背后一紧。
沈烬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肩上,力道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别走太远。”他说,“我怕……找不到您。”
谢玉临没动。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酒壶。壶身微温,像是刚被人焐过。
他没回头,只抬脚跨出池子,赤脚踩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湿印。
沈烬仍站在水里,黑发贴着脸颊,肩头血迹未止。
谢玉临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忽然停住。
他从袖口掏出那缕打了结的头发,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酒喝完了,”他说,“自己去偷。”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沈烬站在池中没动,只低声问:“您……还会给我酒吗?”
谢玉临一只脚已跨出门槛。
他没回头,声音散在风里。
“只要你还敢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