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矢下暗流阻暗流（一）

睚眦大步流星，走到玉台最前边，对大家高声道：“东海龙宫之所以称霸东海，傲视天下，使得东海之内莫不臣服，芸芸万众莫不叩首，所倚仗者，自然是高强出色的武力，和神通广大的法术。强者享荣，弱者受辱；胜者为尊，败者为隶！崇力尚武，向来是龙宫宝贵传统，是东海龙宫立身之基！鉴于此，为了发扬东海龙宫尚武精神，昭示龙王恩威、龙室勇武于海内，并尽龙王之兴，这第一场盛事，本王子为表孝心，特意安排了一场射箭比赛。”

听到此，狴犴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射箭比赛，由我们九位王子向大家露露身手，让场下的东海子民们见见世面，见见东海龙宫众王子的威武神勇！”睚眦扬起双臂，尽显威严的气场，随即转向龙王，作揖道：“孩儿知父王喜武好射，特意为父王筹备的如此大赛，希望父王能够满意、开怀尽兴啊！”

龙王点点头。

王子参赛——狴犴担心的果然来了。

自己虽目前感觉尚可，但伤肯定还没好全，到时候挽得开弓吗？

狴犴暗自苦笑，把五弟给的药都给了玄泠，他现在不知是对是错了。后不后悔他说不清，但要是没给，他知道自己会更后悔。

若此时告诉父王自己受伤而不便射，扫了父王的兴，父王对他不悦倒不是最要紧的，只怕父王会追问伤如何来的，到时候只怕又给了二哥大做文章的机会。二哥无中生有、编排杜撰的功夫可厉害着，诸如“偶遇四弟出宫与人斗殴”“四弟为躲避射箭故意自伤”之类，是张口便能来。即便狴犴辩驳，父王……只怕是会更信二哥。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父王放心，这比赛，孩儿为了能让父王尽兴，可是勤练射艺，精心准备了好些时日啊！想必众兄弟肯定也是有孝心的，一定也精心准备了，不会在比赛中出差错、扫父王的兴呢。”睚眦道。

“这射箭比赛我怎么不知道呀？哥哥们你们怎么也没人提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都没准备。”九王子螭吻悄悄地对其他王子撅着嘴嗔怪道。

“哼，说得好像二哥告诉了我一样。”七王子椒图白了九弟一眼。

“二哥不会对谁都没说吧？”六王子赑屃急道，“这……二哥怎么这样呀？”

“你是第一天才认识他吗？”三王子嘲风慢悠悠地道。

“好了好了，兄弟之间，大度一些。”大王子囚牛道。

睚眦拍了拍双手，两个喽啰将一台靶子，扛至场上，使之立定，又在靶子前数了三百步，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线。睚眦回到众兄弟之间。喽啰高声道：“下面宣读比赛规则。九位王子殿下依次站于线外，用给定弓箭射靶上红心。共射三轮，每轮每位王子殿下射一次。三箭之后，中红心次数最多者胜。比赛所用弓箭皆为特制，可禁锢使用者的法力，使得使用者无法用法力加持作弊，而只凭射箭真本事。规则宣读完毕。比赛正式开始！”

看场的水族响起一阵阵欢呼。

“第一轮，有请大王子殿下！”于是全场的目光，投向了入场的囚牛。一个喽啰，将一弓一箭呈上。

狴犴两手不自觉地握紧。他向来射箭，百步开外，尚有多发不中，甚至偏离甚远。更何谈今日射箭比赛，三百步开外，他又哪里有把握呢？

可是，父王看着，母亲们看着，兄弟们看着，朝臣百官士卒们看着，东海来参会的千千万万水族们看着，教他何以能在这么重要的、关系到龙宫颜面和龙室颜面的场合丢脸呢？

而且，玄泠也在观看之列。

囚牛取过弓箭，脚一退，臂一拉，手一松，正中红心！

“大王子殿下命中！”喽啰报道。全场水族欢呼赞叹，龙王脸上却淡然如旧。

大哥的射艺，以往时候便是大家公认地精湛，虽好些年没见他练习射箭，然而今日一露，风采不减当年，几乎未见生疏之感。狴犴心里在敬佩大哥的同时，想到自己，又添了几分担忧与慌乱。

忽然，狴犴感到自己握紧的汗涔涔的左手被一只温暖而厚实的手轻轻地掰开，握住。不用扭头看，狴犴就知道，是五弟。

“你能行的。”狻猊在狴犴耳边轻语。

“有请二王子殿下！”喽啰道。睚眦在欢呼声中大步入场。

狻猊没有看睚眦比赛，继续对狴犴低语：“四哥，相信自己，不必慌乱。”

狴犴点点头，忽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忙着要挣开五弟的手。狻猊没让他挣开，反而握得更加紧了。

“五弟——”狴犴急道，将眼看向鹤座上的琳王妃。琳王妃身边围着两三个宫女，正陪琳王妃聚精会神地看射箭。

“看见没？我母亲在看比赛呢，无暇关注我们如何。而且，为防万一，我专门派那几个宫女适时陪母亲说话，吸引母亲注意力。母亲注意不到我们的。不怕。”

“真有你的。”狴犴笑道，很快又笑不出来了。忧虑重新占领了内心。

“二王子殿下命中！”不一会儿，喽啰报道。又是一片欢呼声。

“看起来大殿下与二殿下势均力敌啊。”观场内侧，海妖观看区的游屿对黑虫道，“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就像乌龟对王八，谁也不让谁呢。”

“胡说胡说！哪有你这么比喻的？”黑虫道，“你怎能把咱尊贵的二殿下比作乌龟呢？”

“你才胡说！我哪里把二殿下比作乌龟了？我是把二殿下比作王八，把大殿下才比作乌龟。”

“乌龟和王八，王八和乌龟，不是一个意思嘛？”黑虫左右各伸出一根手指，并在一起比划道。

“哎哟，好像还真没错！”游屿一拍脑袋，“就比如说，四殿下——啊呸呸呸——那狗狴犴召进殿里的那个、被我教训了一顿的老乌龟，也可以叫老王八。嘿嘿！”

“还好意思说呢你！”黑虫敲了敲游屿脑门，“二殿下让你监视，直接差点被你搞成谋杀了！——二殿下没收拾你？”

“没有！”游屿骄傲道，“二殿下说，弄死那老乌龟，或者弄残，比监视还更可靠呢。殿下说，不管那老乌龟是不是什么厉害货色，弄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反正咱偌大的东海，水族千千万，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或者退一步讲，弄残了也行！只要不能便宜了狗狴犴！”

“殿下真是这个！”黑虫竖起大拇指，“跟了殿下这么多年，还是低估殿下了。”

“那老乌龟是残了？听说没死成。”黑虫继续问道。

“但愿残了吧。”游屿搓搓手道，“反正我在殿下跟前是这么讲的。老天爷呀，让那老乌龟真的残了吧，可千万别到时候殿下发现我骗他呀！”

“有请三王子殿下！”喽啰报道。

嘲风面色淡如止水，步履从容地入了场。

游屿叉着腰：“别看三殿下平时多神气似的，真本事才是硬道理！到这射箭比赛，我赌他射……”

“嗖”的一声，箭中红心。

“……射中，嘿嘿，果然射中了。”游屿挠挠头，拍拍黑虫的肩。黑虫踹了他一脚作为回应。

“这下，这大殿下二殿下还有三殿下，可谓是：乌龟王八鳖。”游屿道，“诶——，话说，鳖和乌龟、王八是一个东西吗？”

“和你是一个东西！”游屿背后传来一声。二人回头一看，是四个妖精，摩拳擦掌。

“他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黑虫急忙对他们道。

游屿迷茫之中，就被四人一人抓一肢拉出去。

“哎——你们谁啊？干什么？”游屿挣扎着。

“四位爷千万别客气！”黑虫堆笑道，随即转向游屿，“死黄鱼，祝你好运呀！”

不一会儿，游屿回来了，鼻青脸肿。

“他们到底谁呀？”游屿扶着腰叫唤，“哎哟，疼死我了！”

“三殿下的手下。”黑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