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对今日行程的期待还是睡不着,这天沈洛川起得格外早,饶有兴致地挑了一件青蓝的罗裙,发间还坠了一支白玉簪花。
不顾裴小暖的嚷嚷,沈洛川故意选择将却临带在身边出门,一来,留着裴小暖在家里看着破命也安心些,这二来嘛,自然是要试探却临,打算引蛇出洞了。
沈洛川带着愉悦的心情,轻步迈过府门,忽然就被两柄长剑横着拦截了去路。
但见守卫伸了个懒腰,有些不耐烦道,“小姐,不可擅自离府。”嘴上喊着小姐,手上的刀剑却未放下半分,显然是看不起沈洛川。
沈洛川坏了兴致,眉间皱了皱,不悦道,“怎么,小姐出门你也要拦?”
也不知为何,明明问出这话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却让他感到有些发冷,很是不快,于是提高了些音量道,“小姐,可有支会过叶夫人了?没有手令的话,禁止出府。”
眼前这个守卫摆明了是叶氏的走狗,叶夫人?叶氏什么时候也配叫夫人了?沈洛川不禁冷笑,“沈沉霜平时出府也要手令么?”
听到沈沉霜的名字,守卫还挺了挺胸脯,正声道,“大小姐出府自然是有要事要办!”
沈洛川怒意渐起,所以现在,是连一个看门的狗也可以随意限制她出入的自由了是吗。她缓缓抬手捏上了守卫的剑刃,沉声道:“那好,既如此,我自然也与老夫人支会过了,现在可以了?”
守卫也没想到这姑娘会有这样的动作,烦躁得音量又高了几分,一字一句道,“我说,没有手令,就不能…”
话还没说完呢,守卫就感到自剑刃处传来一股力量,这力量极大,他当即就被撂倒在地,突如其来的痛楚让守卫吃痛大叫起来,却临同时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支会过了。”沈洛川拍了拍手,神坻般居高临下地看了倒在地上的人一眼,不屑地冷声道,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守卫半天才反应过来,捂着手肘不敢置信地回看沈洛川,不是,说好的这文国公府二小姐是个久病在床,双手无力的病秧子吗?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姑娘一下放倒了?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沈洛川是如何动手的。
不管呆楞在地上的守卫,沈洛川理了理裙摆就轻飘飘地走了。却临讪讪地跟了上去,心思却乱作一团。之前自己的思量没错,二小姐确实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之前能轻易听出她的脚步,还有刚刚放倒守卫那气力,那速度,可能自己也无法轻易达到。是什么让原本羸弱的沈洛川有了这种变化,或者说,眼前这个人,她是沈洛川吗……她一定要多得到些情报,然后尽快把这一切告知叶氏,沈洛川这个人威胁太大了。
两人离去后,那把倒插在地上的剑自沈洛川捏过的地方断裂开来,碎裂在地。守卫后怕得用手撑地连连往后挪了好几下,额上直冒冷汗,天啊,这是什么怪物,一个女娃子手劲这么大…
而此时,沈洛川来到府外,却空无一人。
时辰差不多了,他不像是会失约的人。
然而在沈洛川无意踱步时,却在一个七拐八拐的小巷子里撞见了一辆马车,马车装置低调倒也雅致,车前驾马的是一个黑衣少年,见到了沈洛川便灿烂地笑了起来,“小姐,公子在车内等你。”
公子?原来沈洛川大清早的出来,竟是和一个男人会面。
却临边扶着沈洛川上马车,嘴里还在小声提醒,“小姐,你还未出阁,私下和男人相见是不是有些不妥。”
只话落的刹那间,沈洛川假意脚下一滑,却被却临稳稳地扶住,沈洛川回头拍了拍她结实扶在底下的手臂,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应该知道,做下人的,要少说话,多做事,才不会做错。”
却临目光有些躲闪,“是。”
沈洛川大步进了车内,却临后脚刚要跟进去,却一把被驾车的少年拦住,那少年顿改先前的灿烂笑容,只阴沉着脸对却临,“公子没让你进去,你就和我一起待在前面吧。”却临感觉到眼前这个侍卫内力并不在她之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真是让人赏心悦目。”车内,陈懿诺轻轻玩弄着沈洛川的头发,浅笑道。
他不再穿着之前夜行的黑衣,而是着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衫,束发的发冠简单又处处透着贵气,浑然一副公子哥的模样,莫名还与沈洛川这一身有些搭。
沈洛川一把拍开陈懿诺的手,白了他一眼,“你怎么把车停在这块?又不是见不得人。”
陈懿诺顺势又靠近她一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这样才像是约会嘛。”不等沈洛川抬手打他,话锋又转道,“诶,话说,你那个婢女,不简单。扶住你的时候下盘那么扎实,是个练过的。”
看着他一脸得意,沈洛川忍不住打断道,“是吗,我从第一次听她脚步声就知道她会武功了。”
陈懿诺扯了扯嘴角,“洛洛,在外面连这种面子也不给我。”
“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有过面子。”
呃,想想也是,才认识几天啊,就连中两次毒,接连两次见面还是他偷潜入府内找她。
两人说话的声音小到只有他们自己听得见,却临在外边听不到动静,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时刻困扰着她。方才风吹起了车帘,却临看到那男子的模样,有几分熟悉,但又不确定是否真的见过此人,心中隐约感到不好,她总觉得这人大有来头。
两人一路攀谈,直到车子缓缓停在一座府门口,却临咦出声,“国医堂?”
陈懿诺抢在却临前面将沈洛川扶下了车,“国医堂?”沈洛川抬头看向正上方的牌匾,三个大金字赫然写着国医堂,“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带你见个人。”陈懿诺自信挑了眉道,“你应该会对他感兴趣。”
前堂随处可见药童,徒子在找药,磨药草,空气中到处充斥着草药味,甚至有些呛人,不过沈洛川早就习惯这种环境,只是陈懿诺出入时稍有不适。
穿过前堂,一路来到了后厅。
“当归二两,没错呀,是二两,哪儿出问题了!”还未见着人呢,便听着一个苍老又有劲的声音传了出来,而后又在喃喃自语。
紧接着一个两鬓有些发白的老人从里面神采奕奕地走了出来,他起先看到陈懿诺,有些意外,“诶,十…”
不等他说完呢,陈懿诺忽然就不停地咳嗽打断了老人的话,老人这才看到陈懿诺身后的沈洛川,上下打量一番后,识趣道,“公子,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沈洛川眸中的光细微闪了闪,表情的一丝变化未被人察觉,心下却有了思量。
“带我朋友过来见见你,诺,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要订做武器的那个姑娘。”陈懿诺朝沈洛川那边努了努嘴。
老人面上明显露些惊色,朝她近了几步,思索少许,道,“小姑娘家的还是少动些刀剑的好,你身子孱弱…”忽的,他又好似发现了什么,不顾地捏了沈洛川的手脉,有些激动起来,“好!好一身血脉!”
“你这是什么话?”陈懿诺有些不悦地把沈洛川拽到自己身边。
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沈洛川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
“忘了和你介绍,这位就是夏国医,夏鸣秋。”
沈洛川脸上困惑更甚了,不解道,“你让一个医士打制我的武器?”方回头,才发现夏鸣秋正不加掩饰地端详自己,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株稀世奇药。
这是干什么。
“你看什么呢。”陈懿诺猛地横档在沈洛川面前,语气竟幼稚得有些像小孩。
夏鸣秋乐道,“嘿,你这小子。我是看这位姑娘浑身血脉似对解读疗养有奇效啊,可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还未曾问过,姑娘姓甚名谁?”
“沈洛川。”
“文国公府的二小姐啊……”
两人默契地没有就着沈洛川血脉的问题再做什么解释,就这样被夏鸣秋领着来到后厅一间偏房。
刚一进门,沈洛川瞳孔都张大了,因为此时,墙上挂着各式的弓弩,短剑兵刃,房里还放置着铁锤,铁皿等打制铁器的工具。这是国医堂啊,这是老国医的房间啊,怎么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夏鸣秋自顾地走到一个大箱子面前,三两下把锁开了,拿出来一把机关弩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还颇为自豪,“喏,弩箭已经做好一些了,以老夫的锻造术,绝对能让你用得得心应手。”
说到这了,展示也展示完了,才望见沈洛川都把疑问俩字写脸上了,这才挠了挠头,解释道,“老夫虽在医术上有些造诣,但老夫有个师弟,先前一直爱舞刀弄剑的,想着送他件兵刃把玩,闲时也就随便研究了一下锻造术,没想到在这方面老夫还是有些天赋的。”
嘶,这有点过于离谱了吧?一代国医都要转行成锻造师了,莫不是陈懿诺悄悄告诉她,那大门口的牌匾“国医堂”三个字都是老皇帝倾佩夏鸣秋医术,而亲自挥毫的,还有方才一见到,夏鸣秋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体的特殊,沈洛川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假国医,冒领的虚名了。
陈懿诺见沈洛川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是她对夏鸣秋不放心,遂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放心,别看他是个医痴,实际从他老人家手底下出来的,哪件不是神兵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