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书卷奏折摊满御案。
沈熠宁端坐龙椅之上,眉头微蹙,指尖捏着朱笔,看似专注批阅奏折,思绪却早已飘远。
自解开许寒苏的禁足后,已经过了三四日了,却始终不见她过来,连差人送个东西都没有。
可帝王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只能守着这份僵持,等着她先低头。
殿外争执的动静隐约传入殿内,沈熠宁当即放下朱笔,神色微冷。
贴身内侍苏公公快步走入,恭敬垂首,将手中描金食盒轻放一旁。
压低声音,将方才殿门口发生的事分毫毕现地回禀。
“皇上,皇后娘娘派初雪姑娘送来亲手做的糖糕,说记着陛下理政辛劳,特意备下,让陛下闲暇时垫腹。”
“刚至殿外便遇舒贵人,贵人见后心生怨怼,出言呵斥,险些打翻食盒,还说了不少轻慢皇后娘娘的话,所幸糖糕并无大碍。”
苏公公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熠宁周身的冷意骤然散去。
指尖猛地一顿,沉郁的眉眼间,毫无征兆地漫上真切的惊喜,连握着笔的手都微微松了些。
那是独属于他和许寒苏的旧味。
从前她还未封后,总爱窝在殿里为他做这点心,甜而不腻,满是温柔。
他等了太久,等她服软,等她展露一丝对自己的在意,而非满心都是宋祈安。
此刻听闻她主动送来了这糖糕,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意,连日的憋闷与恼怒,仿佛都被这一句“亲手所做”抚平大半。
甚至忍不住心软,她终究是记着他的喜好,念着他的辛劳,并非全然不在意他。
可这份滚烫的惊喜,不过停留片刻,便被一丝涩然的疑虑狠狠拽住,眉头慢慢蹙起,眼神变得复杂纠结。
他猛地想起那日,她红着眼眶与他争执,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宋祈安;想起宫中漫天流言,说她与宋祈安私交甚密。
她此刻的主动,到底是真心念及夫妻情分,还是刻意做戏讨好?
是为了挽回他的心意,还是为了平息他对宋家的猜忌?
一念至此,心头的暖意骤然降温,惊喜掺了涩,欢喜混了怨,两种情绪在心底反复拉扯。
他既想相信她是出自真心,又被过往的委屈和猜忌困住,指尖反复摩挲着笔,心绪难平。
可转念一想,他与许寒苏自幼相识,登基后立她为后,相伴多年,她素来心性纯粹,纵然性子执拗,却从不会做刻意逢迎、心怀不轨之事。
那些流言不过是旁人挑拨,他竟因几句蜚语,便一直猜忌她、疏远她,冷了她的心。
她若心中无他,何必在被冷落多日后,放下身段主动送这盒糖糕示好?何必执着于向他解释清白?
思及此,沈熠宁眼底的纠结与疑虑尽数散去,眉头缓缓舒展,取而代之的是笃定的信任,心头只剩下对她的心疼与愧疚。
他不该怀疑她,不该让她在这深宫之中,独自承受流言与冷落。
“朕知道了。”沈熠宁缓缓开口,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压抑平淡,而是松快了许多,连眉眼都柔和下来,周身的紧绷尽数消散。
他的目光温柔落在那盒还带着余温的糖糕上,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先前的纠结猜忌,全都化作了对许寒苏全然的信任。
他亲手为他做的糖糕,藏着她的心意与牵挂,他信她,信她的为人,信她对自己的情意。
“把糖糕呈上来。”沈熠宁轻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公公连忙上前,打开食盒,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弥漫开来,一如往昔。
沈熠宁拿起一块糖糕放入口中,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心头更是暖意融融。
他放下笔,靠在龙椅上,眼底多了些释然,先前被猜忌搅乱的方寸之心,终于安定了一些。
这份迟来的信任,也让他心中萌生了即刻前往凤仪宫,见她一面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