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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怀表(三)

缘物缭萤录

怀表的红色倒计时在柜台玻璃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像支悬在头顶的秒针。温萤时将那半张朱砂纸人残片塞进信封,指尖触到照片上自己苍白的脸,突然听见临漾“咦”了一声。

“这照片背面有字。”他把照片翻过来,用指尖刮掉上面的灰尘。泛黄的纸背用铅笔写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发蓝,像是在水里泡过:“镜中影,水中月,缘字拆两半,一半归故,一半归尘。”

“拆两半?”温萤时的褐色眸子沉了沉。她想起铜镜里那个银发身影,想起沉月湖里与自己长得一样的倒影,心头莫名发紧。

临漾突然拍了下手,帆布包带滑到胳膊肘:“管它拆几半,先填饱肚子再说!我买的糖油果子还能吃,温糯要不要?”

十岁的温糯抱着鱼豆腐凑过来,芽绿色的眼睛盯着糖油果子,小裙子上的蒲公英图案被阳光晒得发亮:“要!艾酌哥也喜欢吃这个。”

提到艾酌,屋里的气氛又沉了些。临漾挠了挠头,把沾了点灰的糖油果子用纸擦了擦,塞给温糯:“等咱们把他接回来,买十袋!让他吃到腻。”

温萤时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临漾总是这样,像块泡在蜜里的陈皮,甜里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涩味。她转身去里屋找干净的布,想把青铜小鼎擦一擦,刚走到床边,就看见床板内侧的鸢尾花刻痕在发光,淡紫色的光线下,刻痕里浮出几行更细小的字:

“镜台映真形,缘气锁妄念,若见双生影,需燃心头血。”

“心头血?”温萤时指尖划过刻痕,冰凉的木头突然发烫,像被烙铁烫过。她猛地缩回手,看见掌心的荷叶印记又亮了,这次不是青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紫,和艾酌瞳孔的颜色很像。

“萤时,快看这个!”临漾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带着点惊奇。

温萤时走出去,看见他正举着那只旧怀表,怀表的表盘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映出了沉月湖的画面。画面里,银发身影正蹲在青石板上,用青金石手链的碎片在碑文上划出蓝色的线,那些线组成了个复杂的阵图,将几个守坛人困在里面。守坛人身上的青黑印记在阵图里滋滋冒烟,像被硫酸泼过。

而阵图中央,立着块半人高的圆镜,镜面蒙着层白雾,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那镜子是什么?”温萤时追问。

怀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画面里的银发身影像是听见了她的话,抬头对着怀表的方向,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镜台,照出执念的地方。”

她的声音透过怀表传来,带着水纹般的波动:“沉月湖的封印,就是用这面镜台镇着的。艾酌想打碎它,放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有什么?”临漾抢在温萤时前面问。

银发身影的目光落在阵图里挣扎的守坛人身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三百年前,没能被缘物带走的执念。它们聚在镜台里,靠吸食沉月湖的缘气活着,一旦出来……”

她没说完,但怀表的画面突然切换,映出了片被墨绿色潮水淹没的街道——正是他们所在的这条小吃街。包子铺的卷帘门歪歪扭扭挂着,对面包子铺张叔的三轮车翻在路边,车斗里的蒸笼滚了一地,笼屉上爬满了黑色的水线,像某种恶心的藤蔓。

“这是……未来?”温糯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糖油果子掉在地上,被鱼豆腐叼走了。

怀表的画面很快消失,重新变回红色的倒计时:47:23。

临漾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也就是说,两天后如果不阻止艾酌,这条街就会变成这样?”

温萤时没说话,她走到玻璃柜前,看着里面那串青金石手链。手链的珠子不知何时变得黯淡无光,像蒙着层灰。她突然想起银发身影手腕上的手链碎裂成光点的画面,心里冒出个念头:“临漾,你说……缘物是不是也有寿命?”

“寿命?”临漾愣了愣,“像人一样会老死?”

“可能更像蜡烛。”温萤时拿起那串手链,指尖划过冰凉的珠子,“每个缘物都在消耗自己的‘缘气’,去完成和有缘人的羁绊。等缘气耗尽,就会回到沉月湖,重新变成最原始的样子。”

她想起那个被黑色水线缠住的穿校服女生,想起那些在荷叶上干瘪的人影:“而那些和缘物结过缘的人,其实是在借缘物的气。一旦缘物回归,他们身上残留的气就会被青铜鼎收走,这就是……代价?”

“那你呢?”临漾突然抓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你守着这家店,守着温糯和艾酌,是不是也在消耗什么?”

温萤时的黄绿色眸子颤了颤。她想起自己偶尔会突然头晕,想起每次送走一件缘物后,手心的荷叶印记就会淡一分,想起银发身影说的“三百年的等待”。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隐约拼出个让她害怕的轮廓。

“喵呜——”

红薯突然跳上柜台,爪子拍了拍玻璃柜里的座钟。座钟的雀鸟木雕扑棱棱飞起来,嘴里的金色羽毛掉落在怀表上,怀表的红色倒计时突然停顿了一秒,表盘里闪过个模糊的画面:沉月湖底的石碑后,藏着个小小的青铜盒子,盒子上的锁孔,和温萤时手里的青金石手链一模一样。

“钥匙!”温萤时和临漾同时喊出声。

那串黯淡的青金石手链突然自己从玻璃柜里跳出来,落在温萤时手心。珠子接触到她掌心的荷叶印记,瞬间亮起蓝光,原本黯淡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沉月湖的水纹。

“看来它认你当钥匙了。”临漾松了口气,刚想笑,又被怀表的动静吓了一跳。

怀表的画面再次亮起,这次映出的是艾酌。十岁的少年站在镜台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和温萤时那枚鸢尾花银饰一模一样的发簪,正要用发簪去撬镜台的边缘。他的眉心的荷叶印记已经黑得发亮,暗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墨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艾酌别碰它!”温萤时对着怀表大喊。

少年似乎听见了,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怀表的方向,嘴角突然勾起个诡异的笑,那笑容完全不像个十岁孩子该有的,带着种冰冷的陌生感:“姐姐,你不懂……只有放出它,我们才能真正自由。”

他说完,将鸢尾花发簪狠狠刺向镜台!

“咔嚓——”

怀表的画面突然碎裂,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钻进青金石手链。手链的珠子剧烈震动起来,温萤时感觉有股力量要把她往某个方向拽,手心的荷叶印记烫得像团火。

座钟的雀鸟木雕突然撞向钟面,发出急促的“当当”声,像是在催促。

临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牛仔外套的袖口蹭着她的皮肤,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走!现在就去沉月湖!”

温萤时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又看了看里屋抱着鱼豆腐、眼神害怕却努力挺直腰板的温糯,深吸一口气,将青金石手链戴在手腕上。手链的珠子刚碰到她的皮肤,就化作一道蓝光,钻进她的手臂,在皮肤下留下淡淡的蓝线,像条游动的小鱼。

“温糯,看好店。”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尾的水滴银坠在阳光下闪了闪,“等我们回来。”

温糯用力点头,芽绿色的眼睛里含着泪,却用力挤出个笑:“姐姐和临漾哥哥要小心!红薯和鱼豆腐会帮我看好艾酌哥的药碗的!”

临漾把帆布包甩到背上,往里面塞了几样东西:奶奶给的硫磺粉、半袋糖油果子、还有那只旧怀表。他走到门口,回头对温萤时笑了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阳光:“准备好了吗,缘物店老板娘?你的引路人已就位。”

温萤时看着他的笑,心里的害怕突然淡了许多。她理了理鸢尾花裙的裙摆,褐色的眸子里映着座钟跳动的指针,和临漾眼里的光。

“走吧。”

两人推开礼品店的门,阳光迎面扑来,带着小吃街特有的烟火气。门口的水泥地上,那滩墨绿色的水渍不知何时变成了个漩涡,漩涡里泛着和沉月湖一样的绿光,正慢慢扩大。

青金石手链在皮肤下轻轻颤动,像在指引方向。

座钟的最后一声钟鸣落在身后,怀表的红色倒计时重新跳动起来: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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