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山路曲折难走,夜晚更是清冷,今夜无月,乌鸣声声鼓动萧条的夜。
他久久站在原地,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重回,除了拥有轮回之力的人不会被影响,其余的都是按照原来的进行发展下去。
现下却变了,原因在她。他心底慌乱,失了主意。
事情不如愿,几人相对却无言,连连摇头也准备离开。无人留意刚才还有一个身影立于此处。
没有任何头绪的他,独身沿着山路无目的的行走。
她一回到鬼界就赶去三生石前双手掐诀施展法力,几缕红光从袖间生出攀延过掌心绕着手指到指尖,嘴里念念有词。
石身的边缘发出阵阵红光,金光自石身扫射出,她想要知道的都以字行的形式呈现在半空中。
她紧紧盯着出现的每一行字在心里细细读着,脑海中也逐步形成画面——是自己真真切切所经历过来的,还有一些是自己不知晓的,但也是有发生过的。
她轻蹙了蹙眉,所见之事都是这段时间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这不是她想要了解的事。她想要知道的是自己魂飞魄散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她会重生了?
三生石没有了上一轮的记录……
金光突然消失,字也跟着消失,她身形一顿,心头涌起的情绪顶达上头,眼里的悲伤和着急随泪光流泊于眼眶。
她急迈步伐靠近双手拍打石身焦急查看是不是三生石出了问题,含泪的眼委屈地探索着石身,低声呢喃:”怎么没有……为什么会没有……”
三生石没有任何回应,反噬的作用起效,全身的骨头像是被利器一点点敲击碎掉般,在疼痛刺激下,她屈膝跪坐在地上,前额抵在石身上失声痛哭。
久久不能平静,听到从后方突然传来些声音想必是有人要经过此,她不顾其他赶紧起身躲藏。
瞧见两个并排的黑影走远,她才走出来。那两人是黑无常部署的鬼差,想到这心情又更沉重很多。
但不管如何,现下她是活着的,如此想来还是有机会逆转的,在他以后会杀她之前,在他筹谋之路……阻断!
他的冷血残暴她已经受教,既如此便不能让他再一次得逞。
她暗下决心,心中的悲愤和怨恨冉冉升起。
她踩在石板路上的每一步都略显麻木,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却没有归属感,感觉陌生又不真实。
每一步,带着不确定性的目光偷偷观察周围的景象:商铺小巷乃至来往的鬼魂……
她脚步一顿目光被一处房屋吸引,定定看着许久,只有这么一瞬她才觉得安心,心里得到安慰。那是她的屋子。
她偏偏注意到屋子前的大门有个身影缩在角落,脚掌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想往前,上下的不协调险些朝前一跌。
她酿跄一步才稳定身形感觉整个人都跌落冰冷湖底窒息感扑面而来,心底的寒冷漫涨全身。
一袭黑袍全然不顾尘土沾染的男子坐在地上,屈臂护着怀,衣襟里藏着的是油纸包裹成方形的东西,那是她爱吃的糕点,她喜爱食热的,他怕糕点还没有给到她手里就先冷掉了。
她会不开心的……
想到这,他低下头查看有没有被压到,而后又小心翼翼的护着,就担心自己不注意力道把糕点给压坏了,那样的话她也会不开心,她曾说完完整整的看着才舒心。
她什么事都把情绪表现出来,他不想让她因为这点感到不高兴。想着想着,他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显出浅浅的笑,感觉心里很紧张。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敢敲响身旁的门,他不知晓她是否在里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并没有意识到因自己本身的寒气怀里的糕点早就冷了,他也没想过会不会见到她,他一来到此就静静地坐在那,黑无常府没有她,他就来了这儿与她的距离才算拉近些。
经过内心无数次的挣扎,她还是硬着头皮步步朝住处走去,越是接近她越是在心底沉不住气,她根本做不到像无事发生那般面对他。
藏在衣袖里紧握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她害怕他,对他的恨意迫使她不愿直视他。
她与他隔有近十步之远,如果可以她想离他再远些,再远些,直到望不见才是最好的。可是不行!他一开始就已经谋划着一切,她怕自己突然的冷漠会让他起疑心,她不得不多想,任何好坏的情况都应该想个遍才不会无对策。
他早早察觉到她,目光灼灼的紧随着与她减少了一步又一步的距离。在她留出的那段距离,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明明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难以接受。
他试图说服自己,许是自己无意间惹得她不高兴,她爱记仇,定是今日心情不佳又想到以往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惹得她又同自己怄气了……
谁也不想试探揭穿对方即便心中有所猜忌,一个怕死得太快,一个怕又一次彻底失去。
“闹闹……”他的声音显得颤抖,许久不说话忽然间开口声音带着沙哑,起身走向她却又停顿了脚步。
万千思绪,却难以言喻……他万分小心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子,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温柔的眼神中夹有无措又期待之色。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在他身上,有意在躲避,听到他对自己的唤称而心惊,片刻的恍惚才渐渐反应过来。
她刚要鼓起勇气面对他时,他已近在咫尺。刹那,她同受惊炸毛的猫无一二,还是强做镇定,眼里的恐惧感早就被他收尽眼底。
“闹闹……”他露出讨好的笑,笑得僵硬不自然,他不知该怎么办,生硬地挤出笑容。
别怕我,好不好?
他很想说出这话,奈何刚想开口哽咽着出不了声,紧抿着唇,稍稍俯身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腕间另一只手将包着油纸的糕点送到她手中。
指尖触碰到她的瞬间,他竟舍不得松手了,于他而言和他自己比起她是有些温度的。
她低眸看着手里那纸包的糕点,脑海中闪现出以前的画面:那一天庄清不请自来,她一举一动都显得端庄优雅,是出于贵家千金与生俱来的气质。
“夫人难道不好奇自己的法力为何一日比一日减弱,直到现在都使不出一点法力吗?”庄清端坐在桌边细细品着茶,一颦一笑是那般的明艳不俗。
“在很早之前啊,大人每每给你带的那些吃食甚至是每顿膳食中都加入了一定量的药物,至于那药是什么作用,夫人现在应是知晓了。”
“妾还知道,大人给夫人下的那药至今不曾停过,哪怕是夫人这屋子里的茶水,大人也吩咐她们多多少少要掺入点呢。”
庄清说着,饶有兴趣的欣赏她从一开始就冷着的脸转变为震惊的表情,将手中握着的茶杯缓缓倾倒剩下的茶水泄在地面溅起的水珠弹起又落。
“无色无味,若是误食一点倒是没什么,可偏偏夫人日日食用,剂量是多是少也不知……”
此刻,她也就想通了,只有待在他身边才能报仇。
“多谢大人!”她笑着轻轻抓着他送到手上的东西,和往常一样摊开油纸就拿起一块糕点咬一口。
他的那只手还轻握着她其中的一只手腕任由着她的动作带动着,真实的触感,他看她的眼神又柔了几分。
“冷了……我忘了我的寒气会降解它的温度……”说出的话,有种无力感的颤声,“对不起……闹闹”。
他想为自己的过错借此跟她道歉,他知道一句对不起是毫无意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很痛也很难受。
他强忍着眼中的泪,眼眶猩红,在她终于肯抬头看自己的时候却狼狈的躲开她的视线不想被她瞧见此时自己的模样,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也顺势将手一翻,手上的糕点连油纸掉落在地。他双臂环着她,稍稍收紧力度真实的触感让他有了失而复得喜庆,她对他的恨意却更深。
脑海里不断闪现他那时掐着自己脖子的场景,窒息感扑面而来,垂在身两侧的各只手死死捏着自己的裙裳把心里潜藏着澎湃的杀意压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