芩阳风云

　　贺乾晖温柔地和洛芸辞对视着，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飞身翻下栏杆，跃到楼下，走到那少年面前。

　　少年蜷缩在墙角，显然为了躲避追杀，他已经逃了一路。倦怠和恐惧让他无力且绝望，眼中的泪水打着转儿，却倔强的不肯滴落。

　　“别怕，你叫什么名字？”贺乾晖轻声地问道。他温和的目光显然是打动了少年。

　　少年轻声地应着：“季……季斐璟。”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少年先是有些犹豫，抬眸却看见了贺乾晖期待的眼神。

　　“你们救了我的命，这是当然。”

　　“那我们快走吧，待的越久对你就越不利。”贺乾晖扶起季斐璟，拉着他走出客栈。

　　“店家！”洛芸辞在柜台前呼唤着。

　　“来喽！客官有什么吩咐？”

　　“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但愿没有给你们店的生意造成什么影响。我们不宜在这长住，结个账要走了。”

　　“可别提结账，你为我们芩阳百姓解了气，就不用付房钱了！”

　　此时，又有人呼唤他，他亲切地回答着，朝洛芸辞赔了个笑，转身就走。

　　“哎……”洛芸辞眼见挽留不住，只好将一些银两放在柜台上，无奈地笑了笑这才放心地走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客栈门外的颜舒诺正仔细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洛芸辞和贺乾晖的一举一动，都映在了她眼底。她掀起斗笠前的轻纱，看着贺乾晖和洛芸辞相继离去，便向一旁的侍女说道：“桑鲤，我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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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物！一群废物！”颜昱对着面前溃败的捕快们大发雷霆：“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捉不住，要你们何用！”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为首的捕快递上一盏茶水，想要平息他熊熊燃烧的怒火。颜昱斜眼看了看他，反手便愤怒地打翻茶碗。捕快惊慌地跪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大人，实在是那女子的武功太强了，她可是随随便便就能要了我们几个的命啊！”

　　“你们……哎！”颜昱拂袖长叹，脸上的愤怒和焦急夹杂在一起，所有的厄运仿佛都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降临在他身上。

　　“先是派去刺杀的人至今杳无音讯，后是让季斐璟那小子跑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完蛋了！”颜昱像是发了疯一般，蹲在捕快首领面前，狠命地摇晃着他。

　　“大人，大人……”那捕快扶着颜昱的手，示意他停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颜昱随即无奈地问道：“你最好说点有用的，不然我……”

　　捕快看着颜昱凶恶的目光，哆哆嗦嗦地应着：“唉，是是是……”

　　“大人你说这女子会不会是……是那个女将军？”

　　“什么？”颜昱突然起身，震惊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捕快。

　　“您别……别……这只是我的猜测。”捕快见颜昱反应如此之大，瞬间来了兴趣，侃侃而谈起自己的看法。

　　“那女子武功绝世，绝非一般人，况且前些时日派去刺杀的武林高手至今没有回音，会不会……”

　　“你是说，这女将军逼问出了幕后主使，现在来芩阳找我的麻烦了？”

　　捕快怯懦地点点头。

　　“不对啊，怎么就这么巧呢……她就正好在季斐璟逃亡而去的客栈？”

　　“季斐璟潜逃城北，从京城来的客人一般不都是由城北门进入芩阳，再落宿那家客栈吗？”

　　“这……”颜昱的心跳得飞快，他觉得捕快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其中的蹊跷让他仍旧十分疑虑。

　　“这都过去了快一个月了，从京城赶来不过几天路程，她若是来找我，何必拖延至此？”

　　捕快默不作声，似乎心中也没有了答案。

　　“罢了罢了，就算那女子真是当朝将军，在我芩阳地界，她又哪来的胆子撒野？”

　　“先别操心这些了，去帮我看看恩科考试准备得怎样了。”颜昱念及恩科，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意，“季斐璟就算是到了京城，迟早还是要落在我们手里，随他去吧。眼下恩科才是大事，万万不可怠慢了。”

　　“是！”捕快爽快地答应着。

　　人定时分，城西的一家客栈里，床上季斐璟显然是禁受不住多日逃亡带来的疲惫，早已昏沉沉地睡去了。洛芸辞打开窗，享受着徐徐吹拂的晚风，向着窗外仰望着一片灿烂的星空。

　　“洛将军好雅兴啊。”不知何时，贺乾晖已经走到洛芸辞身后，同样抬眸透过那宽敞的窗棂，望着繁星点点的夜幕。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洛芸辞幽幽地吟出一句诗，随即又轻叹一口气。

　　贺乾晖显然明白这句诗的寓意，想起洛芸辞之前向自己倾诉的身世，不免又是满心的同情。

　　“贺公子，我会有答案吗？”洛芸辞像是在问贺乾晖，也像是在问自己。

　　贺乾晖笑了笑，看着洛芸辞的背影，笃定地说着：“会的。”

　　洛芸辞明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却也不好说出心中的忧虑，只是苦笑着转过了身。

　　“洛将军，这几日和你相处，倒是发现了你一个特点。”

　　洛芸辞好奇地眨眨眼，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洛将军的暗器，倒是用得行云流水。不知能否教教在下啊？”

　　“这……这我也不明白是为何，暗器的确是很难控制的武器，不小心就容易误伤。”

　　“可是洛将军却是出神入化啊。”

　　“也许我失忆之前专门训练过吧。”洛芸辞想到那残缺的记忆，不免又有些伤心。

　　“洛将军若是心中忧郁，自然可以向贺某倾诉，不必一个人憋在心里。”

　　“贺公子用自己的时间来帮我，我又怎么能再劳烦你消化我的情绪？”

　　“我既然答应了洛将军要助你一臂之力，就来者不拒。洛将军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分享给我。”

　　洛芸辞浅笑着摇了摇头：“贺公子，如若我们能把这段感情接续下去，我就了无挂碍了……”

　　洛芸辞话里的意思略显含糊，贺乾晖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洛芸辞只是笑了笑，便推门离去，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接续……”贺乾晖细品着她的言辞，望着星辰似棋，遍布九天，中间的月亮弯弯地如同洛芸辞的眉梢，柔和的清辉栖息在他的眼眸中，停泊在他的肩上，掸落他一路而来的风霜雨雪，抚平他身前身后的霁月清风。他又想起了她的目光，温和而清澈，柔美而朦胧。

　　“咳咳……”贺乾晖正准备吹灭烛火，却听得床上的少年轻轻地咳嗽着。

　　“你怎么了？”贺乾晖急忙走上前，递上一碗水，替他捶着背。

　　“公子，我……”季斐璟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恐惧和惊慌。

　　“你是……做噩梦了？”

　　季斐璟点点头。

　　“你为什么被他们追杀啊？”

　　“我不知道，”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昏黄的烛火映照着少年苍白的面庞，“我本是江夏人士，江夏的刺史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

　　“咳咳……”少年顿了顿，像是不太舒服。

　　“我朝太学向四方招揽有才华的读书人，江夏刺史说我是个好苗子，我刚刚年满十四，便要我带着他的举荐信去京城入太学，还给我备下了车辆马匹和随行人员。”

　　“可谁想……半路行至一处山涧，突然有黑衣人蒙面，提着刀要杀我。我的随从都是文弱的学士，哪来的力气抵抗。慌乱之下，我们只得四散而逃。”

　　“我趁乱逃入山涧之中，隐匿了数日，又一路饥渴坚持到芩阳。我本以为到了这芩阳便不会有事，谁知没住几日便又有捕快来追杀……”

　　“所以有了今早的一幕？”贺乾晖见少年眉目间皆是惶恐，不忍心再让他说下去。

　　“对了，还要多谢公子和那位姑娘相救，不然我现在……还是生死未卜。”季斐璟抓住贺乾晖的手，脸上写满了感激。

　　“没关系的，你也不用再担心了，我们定会将你护送至京城。”

　　季斐璟轻轻点头，不声不响地睡下了。

　　贺乾晖不愿再惊扰到他，只能在桌边趴着，不安稳地入眠。

　　窗外，月光正逐渐被阴沉的乌云所遮掩，收敛起了柔美的清辉，星辰仍在熠熠闪烁，装点着人们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