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火

熙宁十七年，上元。

　 京城早已是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四海的百姓都赶往这里，想要目睹这一年一度的上元灯节。这是灯火的烂漫时节，也是盛世的安宁照影。虽是白昼时分，街道上早已是吆喝声绵延不绝，穿梭的人群似流水潺潺不休。鼎沸人声回荡在寻常巷陌，欢声笑语弥散在空间久久不散。　

　 宰相府内，洛芸辞手执她的利剑，凌空翻转，接而又纵起一跃。剑刃在寒风中闪烁着熠熠白光，杀气腾腾，仿佛要斩断那不可见的彷徨与难言的凄清。树梢的几片枯叶被她的内力震落，蹁跹着在冬日的寒风中打着卷儿落入尘泥。她青色的衣襟飘飖着，与那无垠的天地相互映衬，迸发出壮阔的气度。

　“阿辞姐姐！”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芸辞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从容地从半空落地，手中的剑缠绕过衣袖，迅速地被收回剑鞘。她轻轻回眸，眼中的温柔与刚才练剑时的英姿飒爽完全不符。

　“姐姐真厉害。我要是有你这样一身功夫，一定去闯荡江湖！”萧沐雪稚嫩的声音让洛芸辞禁不住笑了。

　“好了，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大小姐吧。江湖险恶，可不像你看的话本子上写得那么美好。”洛芸辞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哦，今晚的花灯会你可要陪我去啊。我爹虽然不在，却也把新年的衣裳吩咐好了，你不去挑一件新衣？”

　 洛芸辞望着萧沐雪水灵灵的眼睛，俯身问道：“什么形制的？嗯？”

　“哎呀，当然符合你的要求！快去挑吧。”萧沐雪扯着洛芸辞的衣角，撒娇着说道。

　“不过我们阿辞姐姐那么好看，打扮一下肯定满街公子都移不开眼！”

　“萧沐雪！你在瞎说什么！？”洛芸辞瞪了她一眼，眉宇间尽是怒色。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嘛。”

　“沐雪，我是朝廷的将军，又是习武之人，不能和寻常女子一样穿着。你难道想让我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萧沐雪慌忙解释道。

　 洛芸辞浅浅一笑，随即走入屋中。

　“等等我。”

　　萧沐雪满眼星辰地跟着她前去。

　　入夜……

　“火树银花元夕夜,彩灯万盏熠霞流。”人潮涌动，灯火点缀着夜色，汇成一片绚烂的画卷。半空中的花灯扶摇直上，乘着风向夜幕的纵深处无限延展，在淡淡的云海间集聚，涌动成遥遥星河。人们穿梭于花火之间，欣赏着这独属于上元的烂漫景色，欢庆着年岁的平安和睦。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洛芸辞和萧沐雪也就混在这拥挤的人潮中，品味着人间烟火的浪漫气息，几许笑意在她们的脸上盘桓，未曾散去。

　　“阿辞姐姐！”行至一巷口，萧沐雪突然停下脚步，望着一旁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洛芸辞会心一笑，宠溺地看着她说：“知道了，你在这等我。”

　　萧沐雪自幼爱吃甜食，尤其糖葫芦更是让她难以拒绝。洛芸辞自然地走上前去：“我买一串。”

　　老爷爷更是面容和善，收了钱还不忘笑着提醒她快些吃，别不小心弄掉了。洛芸辞微微点头，随即回头寻找萧沐雪。

　　然而，身后的巷口前，却并没有萧沐雪的身影。

　　洛芸辞不免心头一紧，望着面前的人们若无其事地走过，萧沐雪又怎会在她毫不察觉的情况下离开？

　　“沐雪？沐雪？”她呼唤着。

　　无人应声。

　　洛芸辞立刻四处搜寻，无论是观戏的人群还是猜灯谜的堂前，都没有萧沐雪的踪迹。洛芸辞深知萧沐雪小心谨慎，没有她的陪伴根本不可能走远。一无所获的她暗自神伤，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刚刚的巷口。

　　“怎么会……”她蹙着眉，内心很是着急。昏黄的灯火下，她却依稀看见巷口有什么东西，她急忙跑过去，俯身一看——这是萧沐雪的贴身玉佩！

　　洛芸辞随即抬眸，只见巷道深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不好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手中的糖葫芦掉落在地，惊起一片尘埃。她慌忙捡起玉佩，拔剑出鞘，向着那幽深的巷道冲去。

　　……

　　“你们放开我！”巷道深处的残破古庙里，萧沐雪被捆在满是灰尘的石柱上。石柱的红色早已褪去，只剩下斑驳的光影落入庙内，才能让人认出这曾经供奉着一尊佛像。

　　萧沐雪恐惧地望着面前几个黑衣蒙面人：“你们要干什么！等我姐姐来了，要你们好看！”

　　冰凉的刀锋随即夹在了萧沐雪的脖子上，萧沐雪慌乱无比，只能闭上眼睛，害怕地向后蜷缩。

　　“姐姐？”带头的黑衣人冷哼一声：“你放心，乖乖在这呆着，等你姐姐来吧。”

　　“你们要害她……”萧沐雪刚说出几个字，就感到刀锋更近了一点。

　　“知道就闭嘴！哪那么多废话！”

　　萧沐雪不敢再言语，阿辞姐姐可是失忆之人，自被阿爹救后一直住在宰相府，怎么会和他人结怨？又有一丝惊异盘旋在她脑海。

　　古庙的门被悄悄打开，微光下萧沐雪认出那就是洛芸辞的身影。埋伏的黑衣人就要出手，萧沐雪却抢先大喊道：“阿辞姐姐快走，他们要害你！”

　　不等到洛芸辞反应，面前便闪过几道明晃晃的白刃，有力地向着她刺来。洛芸辞即刻闪身躲避，几人扑了个空，反而纷纷倒地。她转动手中的利剑，剑刃在夜色中似秋霜明媚，无情地划过几人的衣袂。洛芸辞并不想伤人，只是在几人狼狈地起身后淡淡地说道：“放了她，我不伤你们。”

　　几人不为所动，反而一拥而上，洛芸辞随即以剑刃相抵，白刃相撞，迸发出亮眼的花火。几人变换着招式，却都被洛芸辞化解，他们都或多或少地被她的利刃所伤，而洛芸辞却毫发无损。

几人的武功虽算得上高手，却没料想到洛芸辞有如此强劲的内力，霸道地令人毫无招架之力。他们几十回合后便纷纷落败，倒地不起。

　　“住手！”洛芸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她回首，只见一个黑衣人托着被绳索捆住的萧沐雪，一只手中的匕首死死地抵住萧沐雪的咽喉。

　　“放下武器！不然我杀了她！”

　　萧沐雪早就哭得梨花带雨，满是恐惧的她望着洛芸辞的眼眸，无助地呼唤着：“姐姐，快走啊！”

　　洛芸辞见萧沐雪被他们吓成这样，怒气立刻不可遏制：“找死！”她拔出腰间的暗器，飞速掷出，那蝴蝶刀随即准确地落在对方的手腕上。匕首落地，萧沐雪也跌坐在地。

　　洛芸辞正要飞身上前，却听见那黑衣人惨叫一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散在空中，他也应声倒地。

　　在黑衣人身后，是一位男子，昏暗的夜色遮蔽了他的容色，洛芸辞看不清他究竟是何人。她刚想询问，身后倒地的黑衣人却又起身，向二人冲过来。

　　夜幕下，二人配合极为默契，手起剑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些黑衣人便被重伤，无法再战。洛芸辞立刻奔向萧沐雪，她依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怎么样？”那男子轻轻的问道，声音里的充斥着旷世温柔，让洛芸辞不禁微微一愣。

　　“被吓着了而已，缓缓就好。”

　　洛芸辞回首说道：“多谢公子相救。”随即俯身一拜，却被那男子阻拦。

　　“我的出手只是多余。以姑娘的武功，想制服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

　　“我……公子过奖了。”洛芸辞通过这几番交手便知，男子的武功并不逊色，不过比她略差一些。自失忆后，她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呢。

　　“洛将军！”忽然，一声叫喊打破了四下的静谧，几十人举着火把，划破这阑珊处的暗影，侵袭这夜色的昏沉。“末将来迟，望将军恕罪！”来人跪倒在洛芸辞面前，借着火光，洛芸辞能隐约看见男子略微惊愕的神色。

　　“起来吧，把他带回去，严刑逼问，究竟是谁要谋害宰相府的小姐！”洛芸辞语气中的狠厉令人不寒而栗。

　　“是！”将士们迅速将地上的刺客带走，又架起萧沐雪，想要将她带回府中。

　　“公子？”洛芸辞轻唤一声。

　　“洛将军……你是朝廷的将军？”男子的话语中满是惊异。

　　洛芸辞神秘地笑了笑：“公子若不嫌弃，到府上一叙如何？”

　　途中，灯火辉煌，纷乱的花灯节并未被这鲜为人知的危机所影响。洛芸辞时而抬头望望天空，望那烟火在寒风中尽情绽放，温暖着人间的生灵；时而又去看看水中，看那游曳的灯火去告慰那已逝的亡灵，点缀着尘世的平淡。

　　而她的一颦一笑，都映在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