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一行人来到瑶台阁门前,方觉此间与众不同。门口并无吆喝,入内需先以银子买票。
踏入阁内,更觉异样:这竟与寻常青楼大相径庭。此处公子、小姐随处可见,甚至有三两孩童与老者,三教九流汇聚,却无半分轻浮。京中从未见过这般光景,不靠招揽,竟能引得这般盛况。
毒舌老九率先开口:“九哥倒觉着,这全不是青楼做派。东家养着这许多绝色,却不俗媚。别说,江南女子果然风致天然。”
十阿哥附和:“正是,九哥你看那台上舞者,衣裙别致,甚是好看。”
三阿哥凝目:“那是唐风衣裙。此间各朝妆容造型皆有,东家对历史文脉颇有研究,便是我也难全认出。”
玄烨颔首:“老三所言不差。朕倒好奇,这东家是何等人物。”
正说间,人群中传来清亮女声:“诸位好,欢迎来到瑶台阁,我是余环雁。”
有男子急问:“可是洛临小姐要出场了?”
余环雁笑嗔:“怎么,只喜欢我家央央,不喜欢我与诸位姑娘?”
众人忙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亦美,然洛临小姐更胜一筹罢了。”
余环雁道:“罢了。诸位皆知,我们东家花朝节的舞,皆依历史名画或诗词自创。从曲到舞,从衣到妆,皆她亲手设计。今日这舞,取自王希孟《千里江山图》,诸位可期待?”
“期待!”满堂应和。
节目始,青绿衣影翩跹而出。洛临隐于人群之后,待她露面,满堂喧嚣刹那俱寂,仿佛连呼吸都停了。世人脑中竟寻不出半句辞藻形容其美,恐洛神临世亦不过如此。
还是康熙先回过神来,轻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九阿哥喃喃:“媚眼含羞,丹唇逐笑,真个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不施粉黛而肌若凝霜。”
众人皆叹服,连素来沉稳的太子与四阿哥,此刻亦目不转睛。
九阿哥又道:“这舞姿竟如此整齐,后弯下腰分毫不差,尤其抬头那一瞬,洛临姑娘的眼神……直教人魂魄被勾了去。”
十阿哥低语:“江南大臣们定力果然了得,面对此等佳人竟不收入房中,实在不可思议。”
大阿哥接口:“或是习惯使然。你看那旁坐的江南盐运使,他身旁夫人亦不俗,比起多数满贵女子亦不逊色。”
太子忽道:“江南重嫡庶,世家多无妾室,非主母不容,实则是人家根本不纳妾。”
大阿哥奇道:“你怎知这些?”
太子道:“前几年有位俊美汉人状元,曾寻我换东汉焦尾琴。我与他聊过数次,知他极重嫡庶。四弟,可是那临邱生?他拿何物换的?”
四阿哥冷声:“一棵极高冰蓝珊瑚。”
太子点头:“他妹妹喜古琴,不惜代价,家境殷实便换了。”
十阿哥艳羡:“这样的哥哥也给我来一个。”
九阿哥笑骂:“十弟莫乱说。不过九弟倒发觉,四嫂似不及洛欢姑娘这般风华。”
四阿哥冷睨:“九弟见过柔则的舞?”
九阿哥干笑:“不就是惊鸿舞么?”
四阿哥淡淡道:“柔则跳惊鸿舞确美。然今日洛临此舞,气韵壮阔,不可同日而语。”
曲终,台下掌声雷动。台上掷下软环、手镯、香囊、玉佩,满目琳琅。甚至有男女跃上台去,听闻信物可带走,便想借此随洛临归家,台下却传来反对声。
余环雁复上台,含笑解围:“诸位莫急,洛临妹妹只献舞娱宾,信物赠有缘。既生纷扰,便作罢了。”她望向阁内,“央央,收了吧。”
青影微现,洛临轻声道:“圣上南巡,临氏有失远迎。此舞《千里江山图》,愿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康熙大笑:“好一个江山永固!临氏老族长教朕为君,今日其族人又以舞献瑞,临氏,果然忠心。”遂命李德全赐玉佩。
洛临未亲接,只令侍女代受,盈盈一礼间,目光从容澄澈。胤禛立于众阿哥之中,见那舞姿气度,心中亦叹服不已,只觉此女风华绝代,确为江南罕有。
“四哥,她这舞确是绝伦。”九阿哥凑近低语。
胤禛淡然:“确是好舞。莫要多言。”
康熙已起身,意味深长道:“走吧,去临府。二十年未见老友,该贺寿了。”
众人随行。出阁时,花朝节笙歌依旧,胤禛却回首望了眼珠帘,心中浮起异样——那《千里江山》的壮阔,与舞者惊鸿之姿,令人难忘。
阁楼深处,洛临已换下舞衣,青丝半挽。指尖轻抚御赐玉佩,唇角微勾:“皇上念旧。今日之舞,聊表敬意罢了。”
侍女道:“姑娘,四爷似也赞许。”
洛临望向窗外繁花,轻叹:“临氏与皇家纠葛千年,此番众位皇子随驾,相遇难免。今日舞尽,来日方长。”
窗外,花朝烟雨,江南正浓。临氏老宅华灯初上,一场跨越数十年的君臣之谊与家族兴衰,随康熙南巡,徐徐展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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