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惊年回到花醉殿后,想了好多好多。
她感觉到了,那个叫宁迟暮的人,不是好人。
如果这次,父皇真的撑不过去的话,她也该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了。
虞辞北太过仁慈,朝堂内的大臣鲜少有人服他。虞惊年知道,他的哥哥文韬武略超群,但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必定酿成大祸。
虞辞北若是继位,南夏的命运不知会何去何从。
虞惊年从来不认为他的哥哥想要当皇帝,或者是能够身居高位,做真正的孤家寡人。
虞寒一生只有一个皇后,也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事到如今,虞辞北就算是再不愿,也要去做那个至高无上却真正孤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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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惊年去找了虞辞北,这正好验证了她的担忧。
虞辞北眉目干净明朗,说话做事诸般都井井有条,但是不知为何,总缺少那几分帝王气概。
“哥哥,如今父皇重病。日后,若父皇殡天,你作何打算?”虞惊年语气沉静淡漠。
虞辞北愣了愣,他的妹妹向来大大咧咧,不谙世事。如今,她竟用这般语气说话…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我会继位。”
“我虽不愿当皇帝,但是你还未嫁人。我不能保证你后半生无虞,定要做这个孤家寡人。”他的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嗯。哥哥,你素来都仁慈宽厚,只是做了这皇帝,情形自然不同。没有威严的皇帝,只能做傀儡,任人摆布。”虞惊年有意提醒。
虞辞北笑了笑:“阿年,我知道了。你最近,与平时很为不同。也罢,现在这个处境,如若如往常一般,你倒是还容易出事。”
虞惊年望了望殿外,重重的朱墙,似是困住她的牢笼。她笑得有些凄凉:“哥哥,我不会再是以前那个任性的阿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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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殿。
虞惊年从虞辞北宫中出来后,一直心不在焉。
慕梨不比虞惊年好,但是毕竟年纪大些,也更看得开:“阿年,没事。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虞惊年耸了耸肩:“阿梨,你不用这样安慰我。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还有高个子顶着。”
“你没有想不开就好。”慕梨放下心来。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宫女跑了进来,“陛下,快不行了!”
虞惊年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痛哭流涕,她面容冷静,边走边问着:“不是说还有一月吗,怎么回事?”
“陛下…陛下他突然吐血不止,太医说陛下估计撑不过今天了。”宫女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知道了,好,你现在去找陆川,让他先封锁消息,千万不能让百姓们知道陛下病危。”虞惊年快速而又镇静地说着。
“好……”宫女应下。
慕梨很意外,却又觉得很正常。
那个只会留连戏蝶,沉于玩乐的小姑娘不见了,她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逼着她成长。
她只有摈弃掉她的所有天真,方能获得一线生机。
“看来陆川成功了,殿下。”枯双正喜不自禁地道,“如此一来,殿下出兵,指日可待。”
“不急。陆川能为孤效力,是他的荣幸。”宁迟暮轻笑着,擦拭着那把沾满血的剑,少年那双眸子中充斥着狠戾,“如今他死了,我们定是还要在此待上一段时间。”
“殿下说的是。但是如若那些大臣们怀疑是您干的呢?”枯双道。
“陆川,欲行刺当今圣上,畏罪自杀,当诛九族。你可知?”少年那双望不到底的眸子望向了枯双。
枯双身子一颤:“是……小的知道了。”
“只是可惜了虞惊年啊,你说,若是她父皇死了,她也想寻死怎么办啊?”少年声线干净,甚至还带了些委屈。
枯双不敢说话。
“你去看好她,最后几月,她不能出一点差池。”宁迟暮放下了那柄剑。
甘露殿。
皇帝的声音颤抖着,他有太多放不下的事情了。
“阿…年,你要好好的……找一个好人家嫁了……不要再做……做长公主了……”
虞惊年的眼眶红的可以滴血,少女的脸庞甚为稚嫩,看上去甚是招人心疼。
“还有阿北……要……当一个好皇帝……咳咳咳咳咳”
他又猛地咳出血来。
虞惊年用手攥着衣服,忍着没有让眼泪掉出来。
“父皇,阿年此生再也不会任性了,我可以独当一面了。如今,我们都很好,阿年以后也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您不用担心我了。”
虞辞北已经忍不住了,他的眼泪簌簌地就落下来了:“父皇,您已经照顾了阿北十六年了,阿北会当一个好皇帝,会照顾好阿年,不让阿年受伤。”
皇帝笑了,他的儿女们啊,终究是长大了。
虞惊年记得,父皇平时都是很喜欢笑的,他对人和善,治国有方,天下人都服他。
她也依稀记得,父皇以前也经常对母亲笑。
于是,她也笑了:“父皇,我们都会好好的活下去。这人间多好啊,我还没有看够呢。”
皇帝老啦,他要走了。
虞寒伸出手,抚摸着虞惊年的脸,他看着时光将他的小公主雕琢成他理想的样子。
他又笑了,笑得那样开心。
这一笑,便定格了永远。
皇帝死时,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不舍,没有遗憾。
他的一生,不是潦草的结束,而是浓墨重彩地画上了句号。
“哥哥,父皇,他去找母后了。”虞惊年站起来,望向了她的哥哥。
“嗯。我知道的。”虞辞北也笑了。
崇祯十八年。
皇帝病逝。
享年五十八岁。
正值春天,他的儿女们,看到了春日的暖阳,人间处处繁花似锦,人们喜笑颜开。
他们回首,见漫花如诗。
他们知,彼时春光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