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十里画廊外五里处,密林层层,鲜少有人,此时却有一队人马和一个囚车穿行其中。
囚车里,达达扶着夫人,达夫人手中怀抱着尚一岁的欢欢,两个大人都不见惊慌,反倒是有依偎在一起的心安,就连怀中的孩子也是甜甜地酣睡着。
“真是恩爱啊。”
囚车旁边,看管着竹林居士一家的阴柔男人骑着马翘着兰花指,阴阳怪气道,语调尖细却是完整的男音,生出极强的违和感:“竹林居士真是好兴头。”
达达的眼睛一直粘在夫人和孩子身上,闻言才施舍给獾赤一个淡淡的眼神,嘲讽道:“阁下出手以我妻儿作人质,如今又要多管闲事,江湖盟还真是够‘江湖’的。”
獾赤听到这话也不见愠怒,他笑眯眯地说道:“随你怎么说,不过我可是提醒你,如果你是为了等其余七剑来救你的话那就别想了,因为来了也是白搭,他们会和你一样成俘虏的。
“獾赤!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拉着囚车的两匹马上,一男一女左右骑着,身材魁梧的男人拎着狼牙棒,转头喝道:“别给江湖盟丢脸!”
狐菲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表示赞同。獾赤见状翻了个白眼,驾马前驱,倒也真的没再说话。
十里画廊
三个人影架起轻功急速略过林地,只留下了一阵风将草叶刮起落下。落在最后的稍微矮小一些的灰袍道士沉默了一会儿出声道:“虹猫,你觉得他们会把达达带走吗?”
“我猜不只是达达,连达夫人和欢欢都未必能逃脱!”风声刮过耳边,白衣少侠声音大了些:“你看看周围的草地,自从我们到达十里画廊外围后这边就有不少的打斗痕迹,大概有三四个人的样子。”
他们在达达的竹林居前停下,发现光是门上便就有几道刀痕,虹猫推开房门,屋内摆设混乱,一看便知是有人强行入内。蓝兔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茶杯,发觉水还有些温度:“看来他们没离开多远,我们现在去救人还来得及。”
虹猫点点头:“毕竟是三个人,他们一定有代步工具,我们在附近找找有没有车辙或是马蹄印。”
与虹猫几人分别后,跳跳三人也马不停蹄地赶向江湖盟总坛,越往那边走人便越多,在总坛之下竟然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街市,人来人往好不喧嚣。集市上驾马前行容易伤人,三人只好牵马徐行。
走到一半,跳跳忽然看见一个摊子,摇着扇子凑过去堆满笑脸:“大婶,你这衣服怎么卖?”
另一边,虹猫三人追着车辙印一路跟到了密林里,只见前面达达一家被关在囚车里,周围有小兵看护,最前面还有三个看上去实力不低的领头人。
“一男,两女?不对,是两个男人,我的祖师爷啊,那男的怎么和女的一样。”
逗逗一边吐槽一边在草丛里查看情况,确认了这一队只有这几个人后才对着身后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虹猫蓝兔二人确定:“达达一家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应该伤得不重。”
虹猫正手里拿着个松脂球,闻言点点头,将松脂丢到袋子里:“他们行路不徐不疾,又故意走这条密林小路,看来是有备而来,专门来等着我们的,我们不可硬拼。”
说着,他将装满了松脂球的袋子递给蓝兔,又拔出长虹剑将几根木头削成尖刺状,捆在一起,不一会尖刺木头就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收拾完备后,虹猫招招手,让两人附耳听来:“我们就给他们来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勾出了一个富有少年气的笑容,活像一只憋了一肚子坏水准备恶作剧的猫儿。
队伍行进,獾赤趴在马背上,一脸无所事事,还顺便看了看指甲:“你们说,七剑会来吗?”
前面一些的狐菲戴着一个自己刚编的花环,闻言回答道:“虽然狐二这人阴险,但脑子还是能勉强看看,依计行事就是了。”
忽然,几个燃着的松脂球从天而降,刚好就落在队伍前方,瞬间点燃了一片草地,领头的马受了惊,抬起前腿长鸣不前,而刚刚还在马上到几位舵主此刻已经飞身下马,呈包围圈围住囚车,警惕地看着周围。
“何方小贼,既然出手又躲躲藏藏,难不成是怕了俺们了!”
“唰。”
树林里,一翩翩少年郎信步停在树枝上,温润和煦面带笑意,他背后背着一个袋子,手提长剑,剑上一枚松脂球徐徐燃烧直指三人:“诸位欺我兄弟在先,夺灵泉宝玉在后,在下虹猫乃是来讨个说法的。”
“虹猫少侠!”达达见了熟人不免一喜,他料定虹猫绝不会只身来此,却也不知有什么计划,只好装聋作哑假装自己一家都是背景板。
“原来阁下便是七剑之首。”离虹猫最近的狐菲娇媚一笑道:“长得的确好看,只可惜你一人自投罗网,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如跟姐姐回去做个夫人?”
“那便要出手讨教一番了。”虹猫将剑上的松脂球抛出,快速踢向女人,狐菲躲过那松脂球,伸手摸向腰间的长鞭,对其他二人娇叱道:“一起上。”
三人欺身而上,虹猫却丝毫不见惧色,他闪过长鞭一击,长虹剑挡住腰侧打来的狼牙棒,借力高抬腿击退了拿着长刀的獾赤,趁着空挡摸向身后袋子,随手拿起几个松脂球,长虹真气将其引燃,内注内力掷向三人。
松脂球包着熊熊烈火如闪电一般直扑几人眉心,近战里距离太近,三人连武器都没法收回只好纷纷后退几步闪避。再抬眼时长虹剑已经逼进狐菲,后者大吃一惊,但却避无可避,其余二人想支援却发现方才为了挡住虹猫那手松脂球已经将距离拉远了。只见虹猫左手又摸出几个松脂球将两人拖住,右手将长虹剑剑把对着狐菲,点其睡穴将人放倒。
“你还真有两下子。”獾赤咬着牙,他们方才以一敌三有些托大,便被虹猫抓住破绽放倒一人。而且这个少年的确也像江湖传言那般武艺高强,令人生畏。
虹猫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又伸手打出几个松脂球来,两人这次吸取教训双双躲过,鬣乔挥舞着狼牙棒向虹猫扑去,虹猫哈哈大笑:“来得好!”长虹剑横劈竟是丝毫不落下风。这边两人僵持不下,另一边獾赤收起长刀,手摸向怀中取出一把金属回旋镖,向虹猫掷去。后者听到破风声,连忙使了个巧劲儿,将鬣乔的狼牙棒向一边偏去,自己则侧身躲过。
獾赤收回回旋镖,知道对方武艺高强仅凭他们两人纠缠不了多久,更何况不知是否有其他七剑暗中观察,于是脚尖点地一边向虹猫掠去,一边对着同时扑向虹猫的鬣乔喝道:“鬣乔,军师给的秘密武器呢?还等什么!”
挥舞着狼牙棒的魁梧男人闻言一滞,心不甘情不愿地摸向口袋,虹猫见状心道不妙就要阻止,却被身法极快的獾赤横空截住。鬣乔摸出一粒小小的丹药,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向口中塞去,吃进去后不到几秒身体便明显壮实了一圈,本就不少的肌肉横生,青筋暴起,眼中还有红色血丝浮现。
“红血丸?”虹猫讶异道:“这可是禁药!”此物可以在短时间内激发人的体力,使其武功暴涨几倍。但是后作用也非比寻常,若是一个不慎便会否则会筋骨尽断,爆体而亡。
“为了赢当然可以不顾手段!”獾赤笑道,他已收了手,将战场交给鬣乔。此次狐二只给了鬣乔一人药物,不仅是因为他天生神力能更好发挥作用,还因为鬣乔曾经多次使用红血丸,产生了抗体,能够比其他人更适应。
虹猫面对鬣乔挥来的狼牙棒不敢托大,急忙运起内力抵抗,却依然被击退几步,他一面躲避一面暗忖:如今对方实力暂时高于自己,不好硬拼,但红血丸药效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乃至几分钟,只要撑过这点时间就能取胜。
他且战且退,不多时便和鬣乔打进密林里,獾赤冷笑一声:“想等着药效消退吗?天真,只怕等不到那时你就被俘虏了!”他一直站在囚车旁守着达达一家,达夫人见到这一幕不免有些担心,攥紧了达达的衣袖,达达见状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虹猫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獾赤转过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用自己特有的腔调道:“纵使他天纵奇才,恐怕也不能在狂暴模式下的鬣乔手里全身而退。竹林居士,你未免想得太好。”
“嗖!”
还不及达达开口反驳,鬣乔身后忽然传来破风之音,他一惊,凝神拔出长刀砍向袭击之物,只见几根削尖了的木头被横空劈断。
“谁?!”
“嘿嘿,你神医爷爷。”
未褪去的小正太音响起,接着便又是几捆木头袭来,獾赤跳出攻击范围,被逼到一颗树下,谁知他刚走到树下,一阵不知是什么的粉末便迎头赶上,獾赤猝不及防吸了几口,只觉得头晕,几秒后便倒在地上。
“我新配的昏睡散,这下你得睡个好觉了。”逗逗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其余小兵随从连忙举起武器上前围攻,逗逗连剑都没拔,只是在人群中撒了一把药粉:“看我的哭笑散!”
解决完虾兵蟹将,逗逗才慢悠悠地在已经不省人事的獾赤身上搜囚车的钥匙和灵泉宝玉。钥匙是搜出来了,可这人身上连宝玉的痕迹都没见到。逗逗将达达一家放出来后,又不死心地蹲到狐菲跟前,正想下手呢,又托着腮觉得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于是转头请达夫人来做。
达夫人搜完身后摇了摇头,达达皱眉道:“难不成在那个叫做鬣乔的汉子身上?”
“可能性不大。”逗逗道:“那个人虽然忠心耿耿,但是保管灵泉宝玉这种事情……还是这两个人更合适。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去虹猫蓝兔那边看看。”
“蓝兔也来了?”达达讶异道。
“嘿嘿,虹猫料定他们有对付救援者的绝招,就把自己当做诱饵,蓝兔和我就是后手。”逗逗狡黠一笑:“走吧。”
且说虹猫与那鬣乔且战且退,直至被逼到一处河水旁,鬣乔红着双眼,狞笑道:“小子,我看你能溜到哪儿去。”
虹猫估摸着红血丸药效快退下了,便将长虹剑横拿于身侧,欺身而上,连环腿将鬣乔踢出十步之外,大喝一声:“蓝兔!”
一抹冰蓝色自树林中出现,容貌绝佳的女孩儿挥舞长剑,使出冰魄最高境界:“冰天雪地!”霎时间,和煦的阳光似是被寒冰覆盖,河水尽数冻住,而被红血丸提高力量的鬣乔没料到虹猫还有援手,从背后被打了个正着,击倒在地。紧接着虹猫凌空而起,配合蓝兔:“长虹贯日!”
似有火龙腾飞,自鬣乔胸口穿出,他吐出一大口血气,扑倒在地。而红血丸的药效也逐步衰退,内外伤交加致使这人最终昏死了过去。
“虹猫,你没事吧?”蓝兔落地,前去查看虹猫是否有伤,后者笑着握住她的小手:“放心,只是消耗有点大。”
这时,逗逗和达达背着达夫人和孩子跑来,见到两人无事皆是松了口气,逗逗蹲下摸了摸鬣乔的口袋和身上,果然没有见到灵泉宝玉的影子。把事情与虹猫说过一遍后,后者皱眉道:“此事有蹊跷,达达,你确定在被抓后没有见到其他人吗?”
达达点点头:“我被抓时宝玉已经离开了原处,一定有人在我被抓走时带走了宝玉。”
“不管怎样我们先离开这里。”蓝兔说道:“达夫人和欢欢可以放心带到玉蟾宫保护。”
江湖盟
狐二房间
一蒙面女子轻车熟路地走入其中,狐二其人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后微微一笑:“得手了?”
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了秀丽但冷漠的俏脸,此人正是狐碧,她将手中的灵泉宝玉递给狐二:“在这,为什么不拿旋风剑?”
“多谢——这次只是试探,要是真的拿了恐怕你就不那么好走了,据说每把剑之间都有感应,若不是万无一失绝不能轻易动手。”狐二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早就料到鬣乔那几个蠢货不可能拦住七剑救人,多亏让你早走一步,不然受了伤怎么好?”说话同时,手下倒了一杯茶水:“喝完再走?”
狐碧冷眼看他,最终用脚尖勾出桌子下的木凳,坐下来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还要令他们绑架竹林居士一家?”
“余兴越多越好啊。”狐二笑道,见狐碧不信,这才叹了口气:“当然是为了你,四大舵主里只有你一人完成了任务,盟主该怎么想?你的武艺不在鬃齐之下,他当初因为识趣才占着这副盟主之位,现在也该换换人了。”
狐碧冷声道:“我无意当副盟主。”
“可我有意。”狐二将手搭在狐碧放在桌子上的手,毫不意外地被甩开,他也不恼:“怎么,我一番心意待你,你却连个笑脸都不肯给吗?”
“这般为了手段欺弄同僚的相待,我宁可不要。”狐碧拿出一封眼线递来的信,摆在桌子上,道:“鬣乔听了你的话,吃了红血丸,又受了长虹剑主和冰魄剑主的两击,怕是连命都快丢去了。”
狐二眯了眯眼,敛去笑容:“你关心他?”
“是个人都该关心同僚。”狐碧道:“你说你喜欢我,却枉顾他人性命,我且问你,你这喜欢是真的喜欢吗?”
“当然,我……”
“你不懂。”狐碧站起身,“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就像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情义一样,你猜到狐菲他们会被反杀,但却不知道七剑前来救人的真正原因,只当他们是抹不开面子。”
狐二:“难道不是么?堂堂七剑传人被江湖盟抓去,这等屈辱……”
“错了。”狐碧迈步向门口走去:“是因为竹林居士是他们的兄弟。”
她回过头,眼神里带着漠然:“你机关算尽,却只为了自己。既不知什么是情义,也不懂喜欢,因此我告诉你,不要纠缠我了。”
房间里,只剩狐二一人的呼吸声,他低头看向桌面上的那杯茶水——女人一口未喝。最终他叹了口气,将茶水随手倒在一处盆栽里,收起灵泉宝玉带出门。
“情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