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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西银今夜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是Poggioreale公墓-他仅此一个的爱人长眠的温床。
他的步子很轻,踏着寂冷月色徐徐而来,生怕吵醒了熟睡的灵魂。驱入深处,停在一座新建的碑前。煞有介事地郑重掏出别在西服上衣口袋里的一朵红玫瑰,端端正正地弯腰放在墓前。
他试图模仿那个经典的、含混不清的英式腔调,瘪着张嘴,缓缓道:
郎西银“What can I do for you,Miss?”
而后被自己不精湛的模仿逗笑了。
郎西银不好意思啊,小姐,我学教父学得不够像
他坐在墓碑旁,抱着冰冷的石质方块。风刮得人心微颤,余下悲凉底色,与地下的爱人言说。

晏邰礼死在子弹射向北野荼时,他扑过去将她的身躯抱在怀中。他的眼睛依旧意气风发、难掩其灼灼华光。
他认为自己的人生早该结束在十岁之时推下他的弟弟手中,结束于里卡迪宫门口的喷泉里,所以此后的日子晏邰礼都算作是他偷来的。
当死亡降临时,他异常平静,甚至还对她露出那种熟稔的恣意不羁的笑。
晏邰礼“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梦见我们在国中,梦见你缠着我问为什么要背叛你。”
晏邰礼“我一直说,我没有。你一直不相信。现在呢?”
晏邰礼“为你去死够不够,可以证明我没有背叛你了吗,Ms.Venus。”

但北野荼最终也没有留下。
郎西银像终于意识到这点-他的小姐死了。他甚至不知道他感到了悲伤,直到这个词到来,直到他感觉雨水从身上流下。
新闻报纸满天飞、媒体大肆报告-年轻警探郎西银,绞杀邪恶势力。其中司丞傅、晏邰礼、郜衍川、北野荼的名字赫然在列。
郎西银“她不是邪恶势力……她只是……”
面对记者的采访镜头时,他很想为北野荼开脱辩解-他的小姐只是一个时运不济、生不逢时的女子。
她最信任的人是他-那么相信警察的人,怎么可能是邪恶势力?怎么会做毒品交易?怎么可能与那些腌臜之物沆瀣一气、还在报纸上将她与他们混为一谈?
但他最终还是闭了嘴-因为北野荼在教会的影响力不可忽视,米兰的教徒无人不知主教大人身边的女人与他旗鼓相当。在人们眼中,郜衍川和北野荼早就是绑定的。他做了,等于她做了。
联邦局去搜索最后她与郜衍川待过的教堂时,他发现了她留给他的信。她已经预料到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鸿门宴,所以提前写好了遗书。
她在信中明确了教堂藏匿毒品的地方,郜衍川通过在他调制出的所谓可以治疗黑死病的药中掺入毒品来控制教会,云云。
但毒品数量之多,加之郜衍川的个人癖好使得整个教堂里到处都充斥着让人目眩神迷的草药味道,他便穿上了郜衍川的黑袍伪装成他的样子,将教堂引爆。
这样人们便会认为这件事是与教会有关的人做的,毕竟那天有人见到了“主教大人”,不会怀疑到联邦局头上。
郎西银是个无神论者。那晚引爆教堂之前,他第一次跪下,对着十字架念道:
郎西银“上帝,请你原谅我。”
郎西银“这是我人生中策划的最后一次爆炸。Amen。”
一开始他以为他们的爱是趟双程列车,再远的地方都能回去。可是他在科莫湖边低头吻过她的脸颊时,处在对立面的两人命运就已经注定。
他们的爱是雨帘之外丢帧严重、模糊失焦的黑白电影,是盲目的蛇缠绕扭曲生锈的结。
人会选择性遗忘痛苦,此刻郎西银独坐在北野荼的墓前竟然想不起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如同散乱丢失的星火,干涸地扑在记忆的墙上。
分别前,彦盏问他:
彦盏“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郎西银略作思索,随后沉吟:
郎西银“也许会像你一样?骑骑马、看看花、陶冶情操?”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今后能干什么-在此之前将保护小姐视作人生的唯一意义的警员,在小姐死去、双目失明之后,还能干什么。
郎西银“我这种人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保护大小姐。”
郎西银对不起,小姐,我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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