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案上洇开一片浅金。林文馨指尖捏着茶盏，官窑白瓷的凉意漫上来，恰好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滞涩。案上摊着卷新抄的《璇玑图》，是文琳晨起时送来的，字迹娟秀，末尾还画了只衔着花枝的小雀，透着几分灵动。
“母后，这‘情’字藏得真巧。”文琳正指着图中玄机细语，忽见月洞门外青影一闪，忙收了话头起身。
大公主文韵款步走进殿中，青绿色宫装裙摆扫过青砖地，带起极轻的声响。她今年十三岁，三年前回宫时刚满十岁，身形已显少女的纤细，与文琳站在一起时，眉眼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文韵的眼神里总带着点疏离，像蒙着层薄雾。她屈膝行礼时，鬓边那支赤金点翠簪轻轻晃动，是去年生辰时文信特意让人打的，簪头翡翠鸟的尾羽在晨光里泛着幽光。“儿臣给母后请安。”声音清脆
文琳连忙回礼，鬓边珍珠流苏垂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大姐姐安。”她
林文馨挥了挥手，目光在文韵脸上停了停。“快起来吧，不必多礼。”她放下茶盏，水汽氤氲了眼底的情绪，“永安，你今日来，有什么事吗？”
文韵垂着手立在当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她张了张嘴，喉间像堵着团棉絮：“儿臣……”
“儿臣”两个字刚出口，就被文琳温软的声音打断。“既然姐姐有话同母后说，儿臣就先告退了。”文琳说着便要起身，裙摆扫过案脚的铜炉，带起缕檀香，“昨日新得了些上好的龙井，去让小厨房沏来。”
文韵连忙点头附和，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抵着胸口：“母后，儿臣只是过来请安，既已请过安，也该告退了。”
文琳轻声道：“母后，姐姐好像还有话没说完呢。”她知道文韵心里有疙瘩
林文馨望着文韵紧绷的肩背，嘴角勾起抹淡笑，语气里带点无奈：“你姐姐啊，除非你们一起来用膳，平时什么时候在我这儿多待过？”她拿起案上的蜜饯盒子，挑了颗金橘脯递给文琳，“昨日让御膳房做的，尝尝看酸不酸。”
文琳接过来，笑着递向文韵：“大姐姐也尝尝？”
文韵猛地后退半步，赤金点翠簪上的流苏晃得她眼晕。“儿臣不爱吃甜的。”声音里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执拗，像没熟透的果子。她看着文琳自然地剥开蜜饯送进嘴里，看着母后眼底的笑意，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回宫时，刘曼身边的老嬷嬷偷偷跟她说：“姑娘，你和二公主同日生辰，可她在东宫享了十年福，你却在庄子上受苦，这世道本就不公。”
林文馨将这幕看在眼里，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着圈。她何尝不知文韵的心思？那日去永安院，见她案上摆着副白玉棋子，是文信特意让人送来的，棋盒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想来是日日捧着的。可每次想亲近些，这孩子总像受惊的小兽，浑身竖起尖刺——就像此刻，明明眼里藏着渴望，却偏要装出疏离的样子。
窗外的海棠树沙沙作响，晨光穿过叶缝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文韵偷偷抬眼，见母后正望着她笑，眼里的温柔像庄子上晒过的棉被，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想到或许，有些事，并不像刘曼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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