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稚已经好久没有这般放空脑袋了,平日里想太多,青丝里隐约藏住几缕银白也是正常的,只是她风华正茂,又怎会接受这般的缺陷?
秦少游见她穿得单薄,脱下大氅披在她身上,“更深露重,公主要保重凤体。”
“方才还叫我夫人,现在知道矜持了?”裴稚打趣道。
“臣,罪该万死。”
见秦少游那么正经,她也不好意思开什么玩笑话了。
“好了,我没有怪你。”
她抬眸望他,他身着玄色劲装站在阴影之中。月色倾斜,他的脸庞半明半暗,分明的月光劈开黑夜,他的瞳眸沉着二十余年的岁月,喉结尤其明显,渗透出几分狂野。
她突然很想了解他的过往。
“掌印作为四大监之首,本宫却从未了解过掌印。”
“公主千岁想要知道些甚?”秦少游问道。
“所有。”裴稚道。
“臣出生于泉州,儿时与家中父母走散,被引进宫,做了伏师大监座下的弟子。幸有景后娘娘怜悯,臣躲过了宫刑,后因先帝驾崩,又躲过了二次净身。”
“幸得先帝赏识,晋为暗司司掌,宫变以后伺候好了公主千岁,公主千岁封臣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今臣风光体面,皆是托了公主的福。”
当初她为了屠尽安和城而勾引秦少游,皆是为了他手底下的暗司,暗司是侦察逮捕的机构,只认印章。如今他在她面前颠倒真相,不知是真的这样认为,亦或是刻意讽刺她?
她不在乎。
“掌印来桑阳城多久了?”裴稚问道。
由于他现在还在掌管暗司,遂满大燕跑已是常态。
“今日方至,调查一个人。”
“何人?”
“安和城的少城主。”秦少游从袖中拿出密函递给她。
裴稚未接,凤眸微眯透出了阴狠,语气瞬间冷了几个度,“没死?”
秦少游感叹她的敏锐,“是,按照户部呈上来的名单,安和城原有两万一千二十八人,人数倒是对得上,但前日核对名单之时发现了一处纰漏。”
“纰漏?”裴稚将扳指吻住。“本宫杀错了人?”
秦少游知道,吻扳指是裴稚在思考时惯用的动作。
他颔首,垂眸瞟向她指间盈着光泽的红玉髓扳指。
安和城本是江湖各派的掌门人所居之地,先帝为了更好控制武林才把他们困于安和城内。后来各掌门人推举了安宋为城主,掌一方土地。
当年夺嫡之争,江湖本不掺和朝廷,各派掌门却逃回自家的地盘,只留安家独守孤城,等候新帝登基。襄王一族逃亡至此,安宋胆大妄为的收留了这群乱臣贼子,裴稚自然是前去要人,安宋不让,裴稚便屠了此城。
“无妨,杀错一千宁毋放过一个。可查到甚线索了?”裴稚指腹摩擦着扳指,淡淡道。
“与公主这般年纪,也许是朝廷的某个官员。”秦少游见她已猜得七八分,遂把密函收回了袖中。
裴稚将扳指脱下,内环刻着两个字——永嘉。
“五品以上与本宫同龄的官员不多,仅宋砚辞、钟向阳、郑惠文、黎潜四人,拿着本宫的扳指,你便可调动雅居部分的人。”裴稚眸间狠色不减,反倒剧增。
“找到他,本宫亲自杀了他。”
安家的那一余孽入朝为官,无非就是来找她索命的,如若她不动手在先,第一个死的便是她了。
裴稚列举的人员中,其中有一人让秦少游格外意外。
“宋砚辞,公主千岁不是一向宝贝他宝贝得紧?如若真是宋砚辞,公主舍得杀他么?”秦少游戏谑调侃,笑得恣意。
裴稚冷哼一声,“叛党余孽,死不足惜。”
他也明白为何裴稚只让他调查五品以上的年轻官员,不过是觉得五品以下的不足为患,也是给予了宋砚辞绝对的信任。
共赴巫山,同床异梦,这都不是小公主要的结果,但也是小公主最想证实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