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者有几个不是满手血腥,那些人人赞美歌颂的道德君子,早已因为自己的仁礼道德死得透透的了。
谁记得他们,死得一文不值罢了!
言官死谏不就是终极招数么?
他们了无牵挂般,硬生生憋出了老泪,“大燕有此德不配位的长公主,将衰矣、亡矣!”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如若以死能劝回公主良知,臣等亦死得其所!”
“长公主作奸犯科,臣竟无能为力!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金柱,以表对先帝之忠心!”
“臣之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语毕,言官几人欲扑向金柱,想一死了之。宗琰和几位武将则眼疾手快,速速将几人拉回。
裴稚冷眼讥讽,言语中竟有些失望。
“尔等宁死也要抨击本宫,只是当真死得其所了吗?周边诸国对我大燕虎视眈眈,镇守边关的将士们不惧风沙铁蹄,坚韧对外。尔等除了会以死逼迫本宫就范,还会作甚?毫无功绩,不靠能言善辩为我大燕争夺一寸土地,只知晓在此老泪纵横,大呼有愧于先帝想着一死了之,那么本宫便请问尔等,死了你们对得起身上的官袍头上的乌纱帽,对得起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的将士吗?!”
裴稚沉吟良久,悲恸地叹息,“谁也没人比本宫更爱大燕。是,本宫委身臣下,使尽妖媚之术;本宫乱造杀业,做尽悖徳之行。但本宫从未愧对过大燕,从未愧对过裴氏列祖列宗!尔等未能站在过本宫这般的高度,定也看不到本宫眼里的风景,更不配否定本宫为大燕做出了何等的牺牲!”
她拂袖欲踏出殿外,孤傲的背影唤醒了众人尘封的记忆。
“大燕的臣子,当真是伤透了本宫的心!”
是啊,若没有长公主的雷霆手腕便不会有现在大燕的海晏河清。蝗灾,是她卖了自己的首饰赈灾;饥荒,是她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送去济贫;战争,是她斥百千里送去粮草。贪官污吏,乱臣贼子,亦是她亲自上阵锄奸扫恶。而现在,世人却要将她的名字从功德榜上抹去,何其残忍。
裴璇眸光黯淡,泪水夺眶而出,她恼自己上回同永嘉皇姐驳嘴,惹得她好生气,更恼这些一天到晚云着“君子也”的伪君子。
她使着浑身的撒泼劲儿,甩下了脸色。哽咽道:“你们都欺负永嘉皇姐,你们怎不来骂本宫不守规矩?本宫广纳男宠,亦没有为大燕做出什么奉献,你们怎不来骂本宫,而要去骂一个对江山社稷有用,对大燕愚忠的傻女人!”
“皇姐为了处理政务三更睡,五更起,尔尔辞晚,朝朝辞暮,从未喊过一句辛苦。你们这些人,自诩忠臣良将,却不如一个女人来得有毅力,更没有一个女人果敢。她敢违抗世人带给她的偏见,而你们只会对这么一个人发难,当真该死!”
裴璇抹干眼泪,亦跟着拂袖而去,任由妆容散花,仪态尽失,她都无惧。她想,这是她为永嘉皇姐唯一能做的事。
裴麟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他虽纠结皇姐私下的劝阻,要他莫在她与朝臣争吵的时候插上一脚,建立好明君的形象。
她说恶人由她来做,但连姐姐都保护不了的帝王难道不是一个窝囊废吗?
他厉声道:“朕说过,你们指责永嘉长公主便是在指责朕,朕让你们好自为之却频频有人触犯朕的逆鳞!”
殿内万千烛火摇曳,伴着酒色让人晕眩,想得太多,听得太多,大家也不知道何为对错。如今圣上大怒,他们竟也忘了匍伏,忘了颤抖。
“宗琰,几位阁老以下犯上,妄言是非,颠倒黑白,有惑乱朝纲之嫌,你说该如何惩处?”裴麟快要握碎了手中的酒盏,怒火中烧。
“贬为庶民,问斩,全族流放,永世不得返京。”宗琰淡淡道。
裴麟颔首,起身要走。“那便明日午时问斩,全族流放南蛮。”
众人虽惊愕万分,但还是颤颤巍巍地下跪,大呼“皇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