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谏

裴稚蹙着黛眉，本想给秦少游一记眼刀但又收回了，她现在身处漩涡中心，开口只会惹祸上身，不如就看裴麟怎么说，毕竟他们过火了裴稚也好插嘴。

　　她秉持着置身事外的态度，冷冷地饮着酒，却不是那么的好滋味。

　　段铮身为段媛的兄长，当然是有资格插嘴的。

　　“九千岁抬举昭妃了，位及中宫必要肩负责任，遵守礼法祖制，当有母仪天下之风。昭妃打小身子不好，家中叔伯对她溺爱纵容，她虽识得规矩却冲破过不少条框，不受约束惯了。如今位列四妃亦是她的福分，不敢妄想太多。”段铮用着最恭维的语气，道着最讽刺的话语。

　　裴稚腹诽：听听这是什么话？他的意思是段媛根本不稀罕这个能累死人的皇后之位。

　　高姝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气得牙齿都在打颤，她手心的手帕已经被揉得皱成一团。

　　谁知段铮非要再添一句，“昭妃自是不如高后自小习着皇后的礼节来得庄重，高后一向端庄大度，合该要昭妃向娘娘学习学习。”

　　这无疑是给了高姝一记捧杀。

　　裴麟讥笑道：“昭妃无法无天惯了，这端庄大度的皇后就让高氏做到底罢。”

　　高姝已快要气到吐血，他们的言外之意她还听不出来？说她高家狼子野心，嫡女从小培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坐上凤位，同是嫡女段媛是被宠溺大的，而她高灵灵则是被礼节框住的可怜虫，坐着段媛不要的后位还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

　　高楷闻此，反倒是不顾女儿的感受，颇有丝自豪的意味。“我高家出过五任皇后，哪个不是贤良淑慎，德才兼备？大燕皇后的荣耀光辉普照高家，我高家自然当仁不让。”

　　“扑哧”。裴稚讽刺一笑，“高敏意不见得罢？贤良淑德的皇后会无缘无故掌掴本宫，还骂本宫是杂种，是贱人？这便是高家教导女儿的方式。还德才兼备，呵，真是贻笑大方。”

　　高姝尽管再能忍，也到了忍耐的极限。她着实不忍姑母已死多年，身后还要被人如此编排。

　　“长公主，宪荣皇后已逝多年，莫要再多言了罢？”高姝难得语气强硬。

　　裴稚以为她有多能忍，也不过如此嘛。

　　“本宫说事实罢了，偏生有人不爱听。本宫是失手把宪荣皇后掐死了，但那又如何呢？她把自己儿子羞辱至此已是疯魔得厉害，死了便死了，死之前还得拉上年幼的本宫一起死？”裴稚说得风轻云淡，仿佛那不是一国之后的命，而是某只阿猫阿狗的命，咬了她死不足惜般。

　　众人虽听惯了裴稚口无遮拦，但许多人都会为她此言感到龃龉。换作一般人可能会满腔怒火，但偏偏此人是长公主，他们只能敢怒不敢言。而有些二般人则会堆起一层唾沫，蓄意待发。

　　例如言官迂腐。

　　“长公主此言不妥罢？宪荣皇后生前并无失德之举，既然宪荣皇后已逝长公主便该放下怨恨，此生不再提及，免得伤人害己。”

　　好尖锐的话，就是在说她小肚鸡肠，没有容人气量。

　　他们若想引发口舌之争，那她便奉陪到底！

　　“本宫睚眦必报，让她死得痛快已是本宫格外开恩。不讨父皇喜欢便是她高敏意的原罪，你们这些迂腐评判皇室的家事，未免太过逾矩了。”裴稚冷声反驳，却压不下心中恼火。

　　可言官们并不罢休，用更尖锐的话抨击裴稚。“长公主实在配不上千岁之荣，一掌权者嗜血成性还以此为荣，于江山社稷无益。臣等逢先帝之旨劝谏裴氏，自是有资格评判长公主。”

　　“怎么，现在便搬出父皇来教训本宫了？父皇甚厌高敏意尔等维护她至此，如今又道你们领着父皇的旨骂本宫不仁不义，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么嚣张？”

　　裴稚尚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又道：“尔等抬出父皇反本宫，那本宫便请父皇来撵你们！本宫执掌近十三卫的符印，更是兵、刑、户三部的掌权人，奉父皇之命御下，可斩大逆不道，妄图玷污皇室的奸佞小人！本宫有上百种罪名判尔等满门抄斩，尔等大可以死劝谏。”

　　她一步一步爬上高位靠的便是心狠手辣，她仁慈不得，因她早已罪孽深重。她不畏惧死，她更不信因果报应，什么天道好轮回通通都是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