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
不怎么想。
接受现实吧。
小天狼星把腿叠到一块,幽怨地瞪了这俩货一眼:“你们俩最好在一起一辈子,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
戈德里克当即喜笑颜开,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一定。是不是,阿尔法德?”
他全然没注意到身旁人的身形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间,萨拉查答应道。
“嗯。”
“一定。”
趁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份承诺的分量。
晚饭后,戈德里克擦擦嘴溜去逗卢平和伦里多两个老实人玩了,萨拉查则被小天狼星留下在客厅。
小天狼星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个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儿子——尤其看到他此刻略显无辜的表情,更头疼了。
他斟酌着想说点话(表达下关心之类?),但大概是多年来都不在孩子身边,对他也不甚了解的缘故,千言万语都化为干巴巴一句:“哈哈,晚上天气真好。”
萨拉查沉默地盯着他:“……”
场面一时安静极了。
“得,”小天狼星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们真这样决定了也行,但还是那句话,不许后悔,否则等以后詹姆和我一起把你们揍一顿。”
他说完就走,既像有点怕看见萨拉查的反应,又像要赶紧下楼去拯救正被戈德里克调侃的两个卢平。
萨拉查对着他的背影,轻轻一叹。
也幸好他不是个真小孩了,所以大致能把小天狼星的心思猜个透。
他对他是有点愧疚的,毕竟因为一些执念而缺失了他的“童年”。
但正从他选择缺席这份陪伴可以看出,小天狼星对他也没亲近到那个份上。
这可以理解,毕竟他不是因他的意愿而产生的。
他只是……一场由转生石和什么错误造就的意外。
但没关系。
萨拉查离开客厅,走进自己的房间,站在干净的窗台前,望向漆黑星稀的夜空。
他从来就没对亲情有过太大的指望。
这东西存在就行,但不能太多。
多了,负担会很重。
对他来说。
戈德里克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打开灯,歪过头打量了下窗前的人:“你不开心?”
“没有。”萨拉查说。
但他的视线从未脱离黑夜。
戈德里克便又开门退了出去。
过了会儿,他回来,手里抓着一堆玻璃瓶。
萨拉查还没来得及看他几眼,戈德里克就再把灯关上了,房间的光源刹那又被夺去。
他安静站立在暗了明,明了复暗的屋子一端,身后夜空云彩渐渐褪散,月华如流水,隐约间披肩。
他在观察戈德里克想做什么。
尽管眉眼尚在低垂。
黑夜中,戈德里克似乎轻笑了声,随即点亮杖尖,擦出抹柔和的微光,映上身侧泛着浮粉的白墙。
他举起一个玻璃杯,脸却在光晕下逐渐模糊,最后只留下依稀的轮廓。
但他仅是把玻璃杯举得更远些,递到萨拉查的唇侧边。
“来点酒吗?”他问,手上却不由分说地在萨拉查接过后给他倒满了一杯。
“我没有拒绝。”萨拉查平和地托住他的手腕,防止这人一不小心倒洒出来。
他执起酒杯:“这就是你延续多年缓解苦闷的方法?”
“不止我。”戈德里克和他碰了个杯。
于是萨拉查便懂了。
“赫尔真是……”他哑然而笑,“你们两个也真是,靠着这东西度日子,就为了把自己沉湎在成为虚幻的过去?”
戈德里克并不赞同地哼了声:“就算是虚幻泡影,那也存在过。”
“我们当时都已经过了需要大道理的年纪了。我们早不需要一切都有意义。”
甚至有时候便该做点没有意义的事,才知道曾经那些“意义”是多么珍稀。
从此愈发珍惜。
他振振有词:“能从没有意义中找到‘意义’才算聪明呢。”
“是,”萨拉查掩饰性地抿了口杯中液体,“在这方面你向来聪明绝顶。”
戈德里克不接他的话茬。
他只是突然一问:“你觉得小天狼星怎么样?”
萨拉查想了想,客观道:“可以当个托付性命的朋友,虽说会为此丢了性命。”
很地狱的冷笑话。
戈德里克也笑不出来。
他摇了下头:“别这样,萨尔,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就……”萨拉查思忖一番。
但戈德里克打断了他的思考。
“别让自己从局外人的角度分析了,萨尔,”他说,“你不是。”
他很认真,也很决绝:“事实上,你应该认为,他这个父亲当得一点都不负责。”
“但是他本来就不用……”
“那是你从他的角度理解过后得出的结论,”戈德里克再一次打断了他,“你早是大人当然不会为此感到委屈,但小孩子会,他们就是会为父亲多年不在身边感到委屈。”
萨拉查不太明白他到底要讲什么:“所以?”
他现在是要委屈一下是吗?
那岂不……真的有点委屈自己?
“没有所以了。”戈德里克叹口气,“我只是在为自己的言语付诸实践,做件没有意义的事而已。”
“……那你从中找到意义了吗?”
戈德里克坐到床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找到了,”他面向萨拉查,“我得出了结论,你需要除我、赫尔和罗娜外的亲近之人。”
萨拉查一时都难以理解:“?”
他需要吗?他怎么不知道?
算了。
“随你怎么办吧。”萨拉查放弃了表达自己意见的念头,将酒杯搁在床头柜上。
反正说了某狮子大概率也不会听,只会由明面上下手变成暗中下黑手,还不如让他亲眼看看他想怎么做。
夜些许深了,他躺上他那张单人床,安详躺好。
只是戈德里克仍有些不依不饶,扒在他床边朝他直叭叭。
“萨尔,你千年前的父亲我见过,确实是很无趣的那一类人,你不喜欢正常。但你母亲呢?”
“死了。”萨拉查毫无感情地说,“好像是在我动身去找你的那年。”
“……不,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
“我明白。”萨拉查凝视着天花板。
“但我对她没多少印象了,”他语调平缓,“她从我……应该是两岁?就被我父亲以某种理由囚禁了起来。后来大概是被逼疯了,只有少数时间清醒着,能认识我。”
“我偶尔会去看她,”他见戈德里克安分下来,一副乖乖听故事的模样,有点好笑地摸了摸这家伙的头发——手感意外得好,“有时是经了父亲批准,但更多时候是偷偷去。”
萨拉查把手放回身侧。
“其实去看她,对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毕竟我没办法把她放出来。偶尔听她清醒时说点话,大多也是在劝我不要再在泥潭里待着……或者告诉我一些道理之类。至于具体的,记不太清了。”
戈德里克趴在那里,闻言抬起头冲他眨眼。
“记不清不要紧,”他眸光清亮,“反正你应该终身都有在践行它们……在你不知道、潜意识的情况下。”
萨拉查微恍了神,阖上双眼,溢出的话音近乎低不可闻。
“也许吧。”
戈德里克笑了,麻利翻身爬上他的床,然后把萨拉查拖了下来。
“走,萨尔,你别看天色晚了,其实现在还没到睡觉的点呢,我们下楼去找小天狼星他们玩啊。”
“……滚。”
“还有,我自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