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谁说那时候的友谊仅仅建立在学习上相互帮助才是,乔纤荷在这方面有求必应,如果人人都要和她做朋友,她不得心累而竭。她们之间的友情,是通过聊明星,聊趣事,聊吃喝维持的,还有宿舍里的相互打招呼。从这个方面说,乔纤荷和她们就不是一个频道的人。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不需要的时候冷眼甩开。
每当乔纤荷回忆起走过来的漫长学习时光,总是一曲搭错弦的二胡,这个时候正是她需要“谢谢”来撑场面的时候,过了,怎么说都是虚的。可这里的人从小就不擅长开口说“谢谢”,就是到了现在,也总是学不会。
霍文媛正是知道兴义当地朋友间相处之道,才直到蒋玉婷离开了,她也没有提醒过她要认真学习,更没有给她讲解过哪怕是她擅长的英语题。她想她离开,乔纤荷知道她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尽管蒋玉婷没留在三班,但她仍把霍文媛当作是好朋友,哪怕霍文媛认为此后蒋玉婷应该把她当成自己的崇拜对象,她也是甘愿的。只为看清一个人,看着她冷漠的对待她的学习不问不顾,看着她怎样和她新认识的男生调情打趣。这即是高中时期的聪明与愚笨。
齐鑫一却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也许乔纤荷身不由己,她并非爱去表现她的智商和人品,但她绝计没错。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应该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同学们长得大了些,开始不执着于对漂亮女孩的关注,对帅气男生的热捧,而是心灵能感受到人品的厚重感了。
下午,乔纤荷难得有空,就洗了个头,到公共卫生间插上插头,吹干了头发。披头散发的看着单调,就梳了两绺额头前的头发下来,编了两根小辫子,结尾都用黑色的彩胶——多色的塑料圈发圈扎起。
晴光潋滟的秋天,白昼仍旧较长,还没上晚自习,齐鑫一和男生们还在走廊上说话。远远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淡紫色的帆布鞋,灰白色的休闲裤,淡紫色的短袖上衣,单看这种风格的穿衣,他知道是她。可是这时候却不敢相信了。
直到她走在台阶处,齐鑫一才确定是乔纤荷,她没有戴眼镜,微微卷的发梢,特别特别自然,两根辫子衬托,显得了她头发的别致。其实他早知道,自然生长的头发,就是稍微蓬松点,也是自然垂直的。而不会像霍文媛引以为傲的直发,硬弯都弯不起来,早上洗的头发,下午就油光发亮,那不是乌黑而是真油。
齐鑫一第一次看到头发披下来的乔纤荷,而且那时候她的理想发型是像《小时代》里南湘的一头黑长直,所以她正在蓄头发。他特别不自在,有想接近她的冲动,恰好唐雷站在门边,齐鑫一脱口对他说:“雷子,你喜欢的人挺漂亮的欸!”
唐雷听他这么说,才认真看了她,果真漂亮。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乔纤荷首先瞪了瞪齐鑫一,看也不看一眼小矮子唐雷,就走进了教室。齐鑫一跟着他的背影走到门边止住脚步,被周围的男生一阵嘲讽,“人家不理你!哈哈!”
长得丑的人,越是有他自己的自信,读书的时候以为成绩好了,就会有姑娘喜欢自己;步入社会为生活奔波,以为上进有能力就能娶上美娇妻。而那时唐雷之所以认为已经抓住她胖这个小辫子,就能使她屈服,可现在看来她根本不胖,而是恰好。
上晚自习的时候,老祁这个痴情汉——只爱他妻子都注意到了乔纤荷,“小妹妹,你起来给大家演算下这个题,就按照你的想法做,错了没关系。”
“我?”乔纤荷惊讶的站起身,动作可爱,走上讲台后是那么的清爽。
她站在讲台上想了会儿,越到后面,几何越复杂,再结合空间,就是她的短板。乔纤荷大胆的做了辅助线,开始中规中矩的写,十几分钟过去终于写完了。
在她写的过程中,祁兴老师走到教室下面查看同学们的认真程度,“女同学在高中的时候空间几何和圆规曲线学不好是正常的,但你们要像班上的某个女同学学习,做到不擅长的尽量写,非短板题做一个对一个。我每次改她的卷子,都特别搞笑,她永远停留在120分左右,怎么都上不去,也不会下过110分,就是停留在那个分数段,出奇的稳定,你还别说,她真是个高手,一般人根本做不到。”他边走边这么说。
不用说,也知道他说的那个女同学是乔纤荷。
“老师,我写好了。”乔纤荷举手说。
祁兴走上讲台看了,“全部正确,其实不难。”
“这是出在填空题的,当大题做可以算得出来,因为数字有凑巧的地方,你可以通过数据推理出步骤,要是常规的那种大题,硬算我就不会了。”乔纤荷诚实的说。
祁兴一时没有说什么。她的任务圆满完成,让回座位坐好继续往后面讲题。他看来这女孩是聪明的,数学考试有不同的题目类型需要讲究技巧,如果空间几何大题你不能详尽写出,但在选择题和填空题里的丝毫不在话下,那说明你是懂得原理的。不失为是聪明的。
贵州地区的校园里流行着这样的一个现象,其貌不扬的,瘦瘦小小的,最能先被男孩子挑中,成为可欣赏的人群。如今看到乔纤荷,祁兴肯定他的审美,这是正常健康的,理所应当的。
第二节晚自习是自习课。
“登林,你过来吗?今天。我们来好好讨论讨论刚刚老师传授的空间几何题处理的方法。”国树宇大声喊他。
“鑫一又要过来啊!他这是要搞事情。”虽然范登林并没有和乔纤荷坐在一块,但他还是这样说。
齐鑫一坐过来了照例要和乔纤荷同桌,来者是客,她不会冷落他。自习课就是他的天堂,他多半在看杂志,没有人会管他。挨着她坐,他会时不时摊了身体,晃到离她咫尺的地方,她的发梢打在他短袖衫没遮住的手臂处,像躺在青草地上受到草尖的撩拨。
他细细的闻了下,她用的洗发水应该是花香味的,果然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是青草味道。
一般情况下,乔纤荷和他不怎么说话,说话也只是简单的几句招呼,而那时候除开学习上的话题,似乎也没有其他话可说,与其聊学习,齐鑫一倒愿意两个人静静的这样坐在一块。
为了掩人耳目,齐鑫一面前放了个笔记本,突然起了画画的念头。他翻开笔记本,一边偷偷看她,一边把对她的印象画到本子上。乔纤荷是发现不了的,她太认真于学习了。一张横格子纸,画到了要下课的时候才画好,这时她突然侧过脸望了望他,再看一看墙上的钟表,齐鑫一急得慌忙闭合上笔记本。
“你觉得每天练舞是不是在做无用功?”齐鑫一问。
乔纤荷眯眼看了看他,“你一天挤不出这点时间去练?等你练就了写题目要快,思维要拽,你就明白其实你根本不差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全当运动。”
齐鑫一感同身受。“那你爱跳舞吗?”他又问。
“呵呵!”乔纤荷笑了笑接着说:“像你这样可以为了踢足球能把学习忘了,并且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我是比不了的,我只是把它当成一项任务。”
“那就和你学习没什么两样呗!就是现在用了比较超少的时间。可是,依我看,既然它不是学习,你还是换个角度看一下它本身,而不是仍用同种态度视它。书呆子。”齐鑫一说完,拿起杂志和笔记本就回他座位上了。
几秒钟过后就下课了。
齐鑫一今天非常开心,认为他见到了梦中情人,而且还是在长着的女孩,所以走出教室的时候,只要有喊他去吃夜宵的,他就一口答应。吃完夜宵回到宿舍,和同宿舍的男生偷玩了会儿手机就去洗漱,然后他点着台灯,把笔记本翻开在折叠桌上,一个小女孩的全身像出现在眼前。他是随手画的,也没花钱上过培训课,但他一点儿也不认为没画好。
他的画风还是动画风格,纸上的女孩儿,在黑黑的线条的勾勒下,却是非常的白净。她在思考题目,面无表情的,可是哪有人是站着想问题的,就像她是面对面朝向他一样。
也是从那晚上开始,齐鑫一的世界里凭空多出来一轮月亮,可他仍旧不怎么对思念那些玄乎的缘分感冒。他们的相遇再正常不过,可毕竟是在池子边走的,哪能真的弃缘分不顾,所以对情歌里唱到的“喜欢”和“爱”也有了许些体会。
直到把理综题写完了,乔纤荷收了台灯,上了趟洗手间回来,按灭了台灯开始入睡。却久久不能睡着,齐鑫一说的还是不要再把跳舞当成是学习一样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难道世界上还存在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是没有的,她坚信,学习就是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