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代号叫长风吹,看着像个靠谱的人。
他手腕上常年戴一个黑色手环,我看过他的工作证,上面印着ghost的logo。
他跟我说,他隶属鬼影。
长风吹在镇上租了个房间,和我里应外合,斯塔装得道貌岸然,其实虚伪到令人作呕。为了阿祈,我蛰伏在暗中。罪恶在伽梵像下肆无忌惮地进行,我明白跪神无用,只能靠自己。
天堂村的黑夜一天天膨胀,满无边际。我躲在草丛后,目睹一个年轻的孤女变成硬冷的紫色石头,幽绰的人影鬼魂般游走,模糊走入停滞的夜。
越是年轻的生命,越有可以榨干的汁水。我记了一本名册,一个个划掉逝者的名字。
他们迟迟没有对我动手。我想,是因为郁祈,他还未到十岁,没有通过仪式被加伽梵选中。如果我出了事,村里就少了一个可能成为紫水晶的孩子。
于是让待宰的羔羊抚育另一只羔羊。
我知道,等到郁祈十岁仪式过后,我难免逃脱同样的命运。
我把这一天定成我的死期,横竖都是死,我一定得干些什么。
在伽梵山调查的时候,我意外发现了一个密道。我根据恩人走前给我的资料,得以知晓曾经不为人知的传说。
伽梵。这个名字挤占我的脑海。
那场古老而壮观的蜉蝣纷飞,是祭典,也是祝生之日。
人类既是诞生于善行,为何千年后丑恶横行,如蛀虫般在阴暗处滋生?
我要撕开蒙于天堂村之上的黑幕,替我的父母和恩人报仇!
长风吹却几次劝我:“郁㮈,不要冲动。”
他好听的嗓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一次次推迟复仇的计划。
直到某天,我推开他租的房子,旋转椅上坐着另一个人。他转过头,露出一张和长风吹相似的脸。
“你是谁?”
“找长风吹吗?他是我哥。”
“他人呢?”
“刚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是要报仇吗?我帮你。”
“哦对。”少年从桌上推给我一个东西,是我的紫水晶耳坠。
“他让我还给你,”少年补充道,“还让我带一句话: ‘可以行动了。’”
和长风吹一样。那人也有代号,自称清风醉。
他帮我弄到了罐装酒精,我见卖柴的油头一桶桶运进天堂村,把它们藏匿在密室里。清风醉甚至为我提供了远程炸药,让我布置在伽梵山周围。
想要完成这个计划,彻底捣毁整条生产链,还要聚集清日镇的人。
那天,清风醉听完我的计划,在我耳边喃喃:“人在意识到自己被愚弄时,最容易冲动行事。”
我听出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帮我?”
他勾起嘴角:“算是……完成我哥的遗愿吧。”
临近“年祭”,我还是有些犹豫。
我希望郁祈可以活下来,又信不过清风醉。
在和他仅有几次的会面中,我隐约感觉到他看似真诚的言行太过完美,有种说不出的刻意。
从清风醉那里取走火药的控制器时,我意外撞上了一个少年,他一看就不是镇上的人。
天堂村在年纪期间守备森严,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很容易被认出来,慌张闯入一家旅店,又意外与那名少年撞见。
或是缘分,又或是别无选择,我略去真正的目的,请求他救下我弟弟。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家里。那晚,黑夜都仿佛停止呼吸。
我在村里唯一的朋友惨死在我家后院。
斯塔那伙人恐怕察觉到了什么,这是一个警告,我不能等了。
虽然还有些疑点没有解决,除了少女的失踪有迹可循,村里几个老人和我的父母凭空消失,好像并不是被抽走寿命。
我没时间了,好累。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常常想,要是没出生就好了。吃人的村子长出我这样的疯子,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哦不,所有人都是疯子。
人命没有几块破石头值钱,你说,我们是不是疯了?
燃起生杀之火的人被反噬于烈火之中,我想让他们也来感受无辜孩子们的痛楚。
生于善而泯于恶,一切都该回到源始。千百年后,枯枝会展新芽,焦地会开出野花,村落会重新长成自然的一部分,藤蔓卷垂,青苔满屋。
而我从不认为死亡是生命的终点,梵经中讲到:“有生必有死,会必当归散。生死相续,轮转不息。”
洗灵魂之污浊,转百世修善道,终化成人。
伽梵会宽纳祂的子民。
希望再次睁眼,能见过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