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第六章

前世第六章：以命换命，以爱许愿

几天后，主治医生带着难以置信却又难掩喜悦的表情通知陈子溪：“陈小姐，奇迹发生了！我们找到了完全匹配的肝源，并且对方……是一位匿名的定向捐献者，指定将肝脏捐献给您。手术可以立即安排！”

不用等死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陈子溪的头脑，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然而，狂喜过后，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迅速蔓延开来。

完全匹配？匿名捐献？定向指定？

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奇迹？她猛地想起这些天一直陪伴她的熙熙，想起那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一个几乎让她心脏停跳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林梓一！

只有他！只有那个曾经把她刻进骨血里的男孩，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医生！捐献者是不是姓林？是不是一个很高，有点瘦，不太爱说话的年轻人？”她抓住医生的手，急切地追问。

医生面露难色，恪守着保密协议：“抱歉，陈小姐，捐献者信息是严格保密的。请您安心准备手术吧。”

陈子溪被巨大的恐慌和不确定笼罩，但求生的本能，以及对“如果活下来就能找到他问清楚”的渴望，最终让她躺上了手术台。被推入手术室前，她还在喃喃自语：“等我出来……梓一，你一定要等我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手术室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隔壁的准备室里，林梓一正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他偏过头，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他爱了一生、也恨不起来的女孩。

熙熙被护士牵着，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看着林梓一被推走，小声地问旁边一位知情的好心护士：“阿姨，大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真的值吗？”

林梓一听到了，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温柔而释然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说：

“熙熙，这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她是我最爱的女孩，此生……仅此一人。”

爱你，我无怨无悔。

这是他闭上眼睛前，最后的念头。

……

手术很成功。

陈子溪在重症监护室里醒来，身体的剧痛提醒着她还活着。麻药退去后的第一件事，她就是虚弱地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熙熙……熙熙呢？”

几天后，她被转回普通病房。熙熙来了，却失去了往日的活泼生气。她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白色的信封，走到陈子溪床边，把信递给她，声音带着哭腔：“阿姨……这是大哥哥……让我给你的。”

看着熙熙红肿的眼睛和那封无比熟悉的、属于林梓一字迹的信封，陈子溪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灭顶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几张纸。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展开了那封绝笔信。

当读到 “我把我的肝脏留给你……替你好好活下去……” 时，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当读到 “爱你，是我林梓一这一生，做过最正确、最无悔的事。” 时，她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当读到 “如果有来生……我依然想遇见你，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你。” 时，她终于崩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像一头失去伴侣的幼兽。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傻！！林梓一你这个笨蛋！傻瓜！谁要你救！谁要你用命来换！我根本不配……我根本不配啊——！！”

她死死攥着那封信，蜷缩在病床上，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原来，那不是错觉，他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沉默地爱着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最惨烈的方式，惩罚了她的背叛，也完成了对她最后的、永恒的守护。

她活下来了，用他的命。

可她活下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呼吸都带着他的温度，心跳都伴随着他的爱意，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凌迟？

……

几年后。

带着林梓一的肝脏，陈子溪努力地履行着对他的承诺，好好地活着。她去了所有他们曾经约定要去的地方，一个人看遍了他想带她看的风景。

然而，移植后的身体终究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和衰竭，这一次，再也没有第二个林梓一来救她了。

弥留之际，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她已瘦得脱了形，唯有那双眼睛，还固执地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那里，曾经有他的一部分在守护着她。

“梓一……”她气若游丝，眼神开始涣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上天，向所有可能的神明，发出最卑微、最虔诚的乞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求求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让我回去……回去好好爱他……回去紧紧抱住他……我绝不会再放开他的手……绝不会再让他难过……”

“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弥补……去爱他……”

“求求……重来一次……让我……回到他身边……”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带着无尽的悔恨、深入骨髓的爱恋，和最后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祈盼，她的意识逐渐沉入永恒的黑暗。

如果虔诚的悔恨能够穿越时空，

如果卑微的乞求能够感动上苍，

请让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辜负，你那颗炽热滚烫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