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界,黑夜降临。
正躺在默默亲手制作的小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儿的铁希忽然一阵心悸。他近乎狼狈的从床上跌坐起来,冷汗淋漓,浸湿了他额角几缕金灿灿的碎发。
就在刚才,他和默默的契约突然中断了。
莫大的恐慌如涛天巨浪般攥紧了铁希的心神。试问:当两个人没有主动解除契约时,有哪一种情况,会让契约自行解除?
铁希不敢深想那个令自己心惊胆颤的可能。
他跌跌撞撞的飞向客厅里正在熟睡的塔罗牌。不知不觉间,滚烫的热泪已经糊了自己满面。他不敢去碰这股灼灼的热意,他怕自己指尖一不小心戳破泪珠,那个自欺欺人的念头就如同幻梦一般也破碎了。
塔罗牌好似全然不知有什么大事正在上演。它睡得很香,沙发的抱枕上还残留着一摊水渍。任凭铁希怎样唤它,它自岿然不动,睡得安稳又泰然。
铁希这才真的急红了眼。他抹去眼框里淌着的像泉水一般流得没有止息的泪水,脑海中第一次萌生出“恨意”这种情绪。
如果不是它……默默现在怎么会……怎么会生死不明!
酸涩的情绪从大脑一路向下蔓延,铁希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步步走向崩溃。
那又如何?铁希瞪大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睡得香甜的塔罗牌,满怀恶意的想着,如果默默不在了,那么伤害默默的人也应该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月光逐渐黯淡,一簇簇浓厚的乌云急不可耐的遮挡了黑夜中一轮弯月。远处闷雷滚滚,像是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在一片浓稠到极致的黑暗中,黄色荆棘的倒刺却闪过一道危险的寒芒。
***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
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中,灵蝶嬉戏,彩纱飞扬,是一片明媚的景。
金发粉裙的仙子端坐在用纯金打造的牢笼。无人知晓,生命之母灵公主的一颗圣心早已被锁进囚笼,再也不会跳动。
花翎“时姐姐,她正在死去。”
花翎温柔的目光落在殿外蓝紫色的背影上,声音落得很轻,像是一句呢喃。
梦幻的彩蝶在花翎指尖飞舞,她复将目光落在身前这群漂亮的小生灵上,有些不解的发问:
花翎“她为什么不选择将生命与花灵蝶对调呢?”
花翎“若能生,为何要去求死?”
花翎不明白。
她见过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仙子。或自傲或阴险或怯懦……人生百态。花翎自认为已经勘透人心,却不料一个小小人类,让她千百年来的自信有了裂痕。
时希凝望着湛蓝色的天际,灿若星河的眼眸碎入点点笑意。
时希“我也想知道,我的好徒儿,心中又打着什么鬼主意。”
时希转身,朝困在金属笼中的花翎伸出一只手。
时希“走吧,灵妹妹,无论她想做什么,我这个做老师的,总要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时希“无论是对人类世界虎视眈眈的曼多拉,还是那只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老鼠,都不该打扰到她。”
***
王默曾在好几个夜晚辗转反侧。
字幕……时希……舒言……星尘……
异世……造神……实验……骗局……
王默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一张大网,她试图挣扎,试图破局,反而越陷越深,谜团越挖越大。
她是局中之人,窥不破、探不透真相。
这对王默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挫折。
她是一个有心气的孩子,也是一个执拗的孩子。
她想走出这团迷雾。
她想看清脚下的路。
于是在梦见远古水清漓和粉衣少女的那个夜晚,王默就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借死亡完成身份对调,彻底从棋子变为执棋手!
动漫不会允许她的死亡。
她在等待。
她在蜇伏。
最终她等到了,等到了今天。
丝丝缕缕的细线从王默的前额、四肢一一脱落。她的意识正堕于暗海,可她的身体却愈发轻巧。
她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的。
头顶的光明离她愈发遥远。她即将溺毙于这片暗海。
远处传来空灵的鲸鸣。她睁开血淋淋的左眼,看到了向她伸出手的舒言。
“王默,握住我的手。你是我的同伴,我会带你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思思、建鹏、齐娜、店长……我们都期盼着你的回归。”
哦。
王默移开眼。
是那个不敢直面现实的懦夫呀。
否定她的存在,抹去她的价值,妄图将她雕刻成别人的模样的家伙……王默不喜欢。
又是一声遥远的鲸鸣。
王默睁开血肉模糊的右眼,看到了向她伸出手的星尘。
“小救世主,握住我的手。你是我最好的实验素材。我会将你打造成此间最厉害的神明,让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呸!
不就是想把她打造成一个人形兵器吗!装什么道貌岸然的鬼样子。
王默厌烦的摆了摆手,挥散了两个讨人厌的家伙的身影。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王默安安静静的默数着生命的流逝。
她的身体已经土崩瓦解,化作一堆混着血泪的枯骨。只有意识在这片暗海上下沉浮,始终留着一口余息。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王默听见了一声妥协的叹息。
她从暗海中浮出水面,眸底是一派清明。
她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爱心头饰,一袭粉衣。是道再眼熟不过的倩影。
粉衣少女无奈的打了一记响指,这方纯黑的空间顿时亮如白昼。她点了点横亘在两人面前的茶几,示意王默坐下。
“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我却觉得自己并不如你。”粉衣少女摇晃着手中的清茶,俏皮的冲王默眨眨眼睛,“我知道你喝不惯这些茶水,所以特地为你在红茶里加了些桂花。”
王默没有应声。
她从没有喝过茶水。茶一般都是有钱人家彰显风雅的消遣,距她的生活太过遥远。
也就无所谓喝惯喝不惯的了。
这是明晃晃的试探,原动漫意识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遮掩祂的身份。
“你用死亡来威胁我,是觉得自己的价值真的重到能让我放弃这个世界吗?”
娇娇柔柔的声音,却像是甜蜜的陷阱,诱惑着旅人身陷囹圄。
王默在心中默默否认了时希之前说过的话。时希以为原动漫意识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她们还有时间成长,但其实不然。祂在暗处早已蓄好利爪,露出獠牙。
王默“我其实很好奇,所谓原世界的舒言、诡谲莫测的魔术师,你究竟在暗中和多少人达成了协议,这么想让我的新生沦为泡影?”
听罢,她……或者说祂笑眯眯的盯着王默,眼中兴味盎然:“你就应该同我们烂在一起。”
祂像是得逞的小孩,露出痴痴的笑。
“我的世界一滩烂泥,满目疮痍。凭什么你能挣脱枷锁,拥抱新生呢?你阖该同我们一般,折碎骨头,碾断唇齿,在暗无天日的囚笼中,冲着绝望的明天摇头乞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