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从黑暗中睁开眼睛。她下意识的绷紧肌肉,侧耳倾听周遭动静。夜色静谧,悄无声息。王默翻身站起,打量四周。
房间不大,借助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可使得四周装潢一览无余。王默轻轻收回目光,心下稍惊,这居然是她自己的卧室!
电光火石之间,王默猛地冲到床边,在看到鼓起的薄被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轻轻吸了口气,心跳逐渐加速。王默捏紧被角,一把掀开了被子。
柔软的床铺上,一个与她长相相同的女孩正陷入酣眠。女孩气息绵长,看起来正睡得格外香甜。
王默默不作声的看着这近乎荒诞的一幕。塔罗牌不是说“命运之轮”是进入命运维度的钥匙吗?命运维度按它的描述不应该是充满丝线的浩瀚空间吗?她如今究竟算是什么情况?
王默暗自给塔罗牌记上一笔,心道出去后再找它算帐。
这里既然已经有了一个“王默”,那应该是另一个命运分枝下衍生的世界?王默暗自猜测着,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月光开始以不合常理的速度飞快消失,眨眼已经红日初升,天光大亮。
“啊——!”惊恐万分的尖叫声从身下传来。王默从纷杂的思绪中挣脱,不解的循声看来。在她身下,与她长相相同的女孩满怀恐惧的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下一秒就要将其吞之入腹。
“我一定是还在做梦……我一定是还在做梦……”女孩一副被吓哭的模样,眼眶通红,眼角蓄着泪花,“她”失神般呢喃自语着,“不然我怎么可能看见另一个自己?”
女孩怔忡片刻,抬手去掐自己的胳膊,“嘶——”“她”揉着泛起红痕的胳膊,一时间盯着王默失去了言语。是疼的……“她”没有在做梦……“她”没有在做梦!
王默有些好笑的盯着另一个自己失魂落魄的表情,这种感觉颇有些新奇。
突然,“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有关怀的女声在门外温柔道:
默默妈“默默?妈妈刚才好像听到了叫声,你没事吧?”
“王默”偷偷觑了眼床边的女生,“她”不知道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对自己和妈妈是否心怀善意。“王默”抿了抿唇,习惯性的将右手搁在胸口前。
“妈妈……我没事的。”在没有搞清楚这个女生的来意前,“王默”不敢冒险连累到母亲。
默默妈“没事就好,默默快点起床起饭,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可不能迟到喽。”
听着门外母亲的絮絮叨叨声,“王默”感觉全身涌满暖流。“她”甜蜜的拉长声音回道:“知道啦妈妈。”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嘀嗒——”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王默”搁在床边的手背上。“她”不解的看过去,发现另一个自己正在哭泣!
“王默”有些慌了神。“她”半跪在床上,手忙脚乱的从床头柜上扯过几张纸巾,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你、你先别哭,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我、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王默随手接过“她”递来的纸巾,不发一言。随后,她在“王默”骤然睁大的眼睛里夺门而出,循着熟悉的方向看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王默“妈妈!”
王默眼前雾蒙蒙一片。密集的泪水糊了她一脸,她神容狼狈,跌跌撞撞的向那道熟悉的身影狂奔而去……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妈妈说,她有好多好多事想跟妈妈做……可当见到妈妈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想扑上去紧紧抱着她,告诉她我好想你。
可她的手却穿过母亲,抱了个空。
母亲看见突然打开的房门还有些疑惑,她搁下手中的汤勺,又焦急地走回“王默”卧室,疑惑道:
默默妈“默默都开门了还不准备下床吃饭呀?”
女人恍若看不见王默的存在,步履毫不停顿的从她身边掠过,没有将一个眼神分给她。
王默近乎倔强的强撑在原地,目光近乎贪婪的注视着女人的一举一动。她抽了抽鼻子,咽下满心苦楚。没关系的,王默安慰自己,只要能再见到母亲健康无虞的模样,她已经很满足了。
“王默”心情复杂的向餐桌边走来。“她”自然听见了王默的喊话,也看见了王默哭得满身狠狈的模样。“她”近乎食之无味的吃完早餐,早早收拾好书包准备上学。
母亲对“她”积极的学习态度表示了高度赞扬,“王默”心虚收下,偷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王默。
等到离开家,徒步走在上学的路上,“王默”才终于下定决心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也是我?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王默已经调整好了心情,继续待在家里不会让她有任何收获,她应该跟着这个世界的“王默”,去听去看去寻找破局之法。
王默“我并不太确定,不过你暂时可以将我看成是平行世界的你。”
“王默”先是看了一眼女生的表情,确定对方此刻没有过度沉溺于伤怀,这才小心开口道:“你的世界里……妈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默微微沉默一下,才出声回答。
王默“妈妈患了一种奇怪的病症,连医生都说要保守治疗……我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寻找拯救妈妈的方法。”
“王默”打量着女生脸上的神情,坚定的握拳道:“我会努力帮助你、帮助妈妈的!”
王默好笑的摇了摇头,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这么良善。
谈笑间的下一秒,王默眼前突然一黑。再一睁开眼睛,她和“她”站在了一棵桃树下,桃花朵朵压枝头,晚霞片片连成绸。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竟然已经日薄西山,临近傍晚!
王默一时心惊,愣怔无言。这个世界不对劲儿!
“诶?”“王默”伸出手接住一片从树梢落下的花瓣,神情稍有疑惑,“她”不解道:“现在是夏天,怎么会有花落下来呢?”
“王默”有些胆怯地往另一个看起来更加可靠的自己身边缩了缩:“这些花瓣好像有生命一样,要引着我去哪里?”
王默仔细审视“王默”的一举一动,发现“她”好像没有察觉到时间的问题。
看王默对此毫无反应,“王默”有些尴尬的向旁边挪了挪,指着手侧的一处夹道说:“花瓣好像在引着我向那里走……你说我要去吗?”
王默“无论去与不去,都是你的自由。”
“王默”握紧书包的背带。“她”目光郑重的注视着这些花瓣,小声说道:“我想去看看……我觉得那里有我需要守护的珍宝。”
王默没有反驳。她清凌的目光越过狭长逼窘的夹道,仿佛看见了一座华美梦幻的叶罗丽娃娃店。橱窗里的娃娃们是被施了咒语的仙子,等待着善良的人类主人将她们唤醒。
王默明白过来,这里应该就是字幕曾观影的旧世界,那位总是伤痕累累的粉衣少女誓要守护的世界。
命运维度将她带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或者说,百渠视界将她带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王默抬头看向遥远的天空,夕阳下的图景灿烂而奢靡。她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王默“百渠视界?”
王默“我希望和你进行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我们的荣幸,王默女士。】
百渠视界以字幕的形式回应了王默的请求。
【这是一次非常规的谈话,我们已进行加密处理。您可以提出自己的疑惑,我们会在权限范围之内为您答疑解惑。】
王默深深吸了口气。她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应该循序渐进、一步一步走。可当获取答案的途径摆到眼前时,王默还是任由感性压过了理性。
王默“我的妈妈是怎么一回事儿?字幕的倒计时已经迫在眉睫,我要怎么救她?”
【关于您的母亲我们很抱歉。当我们确定开展“新生”项目后,我们将您的自我意识投放到这个全新的世界,期待着您能够重获“新生”。但由于我们操作失误,被原动漫的主意识抓住了漏洞,您的母亲的意识不慎被卷入了两世界的间隙。那是我们探查不到的地方,我们并不知晓您的母亲在那里遭遇了什么。】
王默停顿了几秒用以整理复杂的心情。她一字一句,几乎耗尽自己全身的力气。
王默“你们为什么要进行‘新生’项目?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们给予的‘新生’才是让我深陷囫囵的枷锁!”
王默“因为你们的‘新生’,我的母亲险入陷境、至今昏迷不醒!因为你们的‘新生’,我的人生彻底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源源不断的麻烦一窝蜂闯进我的生活!”
王默“你们高高在上,自然不会知道,你们自以为是的恩德,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是灭顶之灾。当字幕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何尝不是在体现着你们的傲慢!你们口口声声说要给我‘新生’,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我是一个‘人’,可你们依旧选择将我的人生当作一场戏剧展示给另一方的人类观看!”
王默“说到底,你们真的有将我当作一个有思想的‘人’来看待吗?你们希望自己的造物能够觉醒自己的思想、主导自己的意识……可为什么,你们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在我面前提及我再怎么努力,终究不过是一个被局限于一方天地的人造物!是一个连人生都被钉死的可怜虫!”
埋藏在心口许久的质问终于得到宣泄。王默按住“怦怦”作响的心跳,眼睛紧紧的盯着陷入数据乱流的字幕。她泄了口气似的扬起下巴,绷紧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王默好笑的看着字幕乱码后化作一团光影,像泡泡似的一戳即破。她为自己的讲话作了结语:
王默“自始至终,你们感动的都是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