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镜子被金色荆棘碾碎成齑粉,散入漫天飞舞的尘埃中。高挑而瘦削的一道倩影自浓烟中走出,露出一双灿如朝霞的红瞳。纵使满身伤痕累累,她也依旧没有弯下挺拔的腰杆。
时希抬手为她挥散飘扬的尘埃,亲自替她收拾残局。
“曼多拉”奄奄一息地爬在地上,紫藤萝花色的眼睛再不复先前光彩。她目光空洞地紧盯着身前那道笔直如松的背影,不可置信自己竟会败给一只肮脏的“蛀虫”。一行黏稠的血泪自女人的眼眶处涓涓溢出,她姣好的面容变得挣狞扭曲。
……时希!“曼多拉”在心头憎恨地默念这个名字。待她卷土重来,她定要将时希这个勾结异族的叛徒拽下高台、拖入泥潭!
一个时辰已到,“曼多拉”的身躯逐渐雾化,最终不甘地被涡漩吸走,再不见踪影。
王默的身体状态被时希调整至对战之前,那些深可见骨、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化为乌有,她的身体在一个施展魔法的功夫已经完好如初。
王默“……我刚刚好像领悟到了一种新的能量。”
王默将手轻轻搁在心口的位置。即使隔着一层衣物,她也能感受到掌心下传来心跳平稳健康的“怦怦”触感。她隐约有所明悟,她的心脏中似乎在积蓄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
时希难得见到王默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她感兴趣的多看了几眼,在即将被少女吐槽前先一步开口解释道:
时希“那是心力,是心灵的力量。”
时希“心力可遇而不可求。有些仙子穷其一生都奔走在追求到心力的路上,也有些仙子生来便能掌握心力。”
时希“心灵坚定者,心力强盛,可以弱胜强、百战不殆。”
时希用法术拂开王默搁在胸口的手。她比王默稍高一些,此刻正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看向少女的心口,似乎能够窥探到心力流动的光彩。
一点点薄薄的红晕悄悄攀上少女圆润的耳尖。王默撇过头去,连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些许。
王默“您在看什么啊?”
时希神色从容,慢悠悠的直起身来。
时希“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自主觉醒心力的人类。”
时希揉了揉王默复又变回心形的小揪揪,直到这缕发髻再度被揉得有些散乱,她才心情颇好道:
时希“走,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她的乖徒,合该给那群人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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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远的仙镜一隅,有一座倚山而建的殿门,嵌入岩石间缝隙处的四根白底红纹花柱撑起的琉璃瓦脊上挂着一块华丽的匾额——上书“灵犀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字样。此地没有苍穹,唯余浓稠的黑暗无声吞没着一切光亮。
灵犀阁议事厅内,矗立着八座呈圆形分布的石像。这些石像仿佛是匠人的呕心沥血之作,它们不仅体型巨大、足有两余米之高,其肃穆的神情、逼真的衣纹,无一不栩栩如生、令人叹服。
忽然,异象突生。只见最中央的一座石像神异地现出橘黄色的光芒,在雾蒙蒙的黑暗中犹如照明的灯塔。随即,石像的眼睛处亮起曜青色的光泽。
有一狐耳彩衣、戴碧月玉石金链状头饰,手持一柄渲染着几点墨渍的纸折扇的青年在橘黄色的光芒渐散时现出身形。他懒洋洋的侧卧在石像宽厚的大腿上,轻轻扇动手中的纸折扇,徐徐清风撩动起他黑紫相间的长发,分外显得风流。
颜爵“哈啊~小时间早早地把我们叫到这里,她自己反倒是不见影踪。”
青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眸顿时蓄满朦胧的水光。青年慢悠悠的摇了摇折扇,狭长的狐狸眼却精准的睨着斜后方一座石像。
颜爵“胖胖这么着急走吗?好歹小时间难得邀请我们一次,你就这么不赏脸呐?”
颜爵“倒是苦了我,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我偏向谁都不合适~”
偌大的议事厅空空荡荡,只有青年仿佛带着钩子随时都在撩拨人心的声音久久回荡着。青年话音刚落,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乍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闪电携着千军万马之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直到雷声消弥,青年才摆出一副心惊肉跳的模样,一脸后怕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顺气。
“哼!”有一道暴躁的哼声压过了青年夸张的喘气音。
时间之神的石像在这时亮起微光,她携着王默进入了这方暗暗交锋过的天地。
青年的狐狸耳微不可见的一动。他眯起狭长的眼睛,目光锁定了站在时希身边的人类。他懒散的气质逐渐收敛,身为灵犀阁司仪的气势开始外放,他刷地一声收起折扇,起身飞到时希面前。
颜爵“小时间,不打算介绍一下这位可爱的稀客?”
颜爵玩味的眼神滑过时希,轻飘飘落在王默脸上。
颜爵“你这是把曼多拉的人拐到手了?”
只要时希点头,颜爵就要搬出灵犀阁的铁律来好好说教说教她。灵犀阁以维系“平衡”为准则存在于世,关于仙境大战的事他们自然有所耳闻,但那不过是派系和权利纠纷,远达不到灵犀阁出手的地步。可时希这个性质就有所不同了,她怎么堂而皇之的将曼多拉的人带进灵犀阁,甚至毫不遮掩那个人类身上时间灵炁的波动!这是生动别人看不出这个人类跟时间之神关系匪浅吗!
颜爵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
若是叫其他避世不出的仙子知道灵犀阁之人公然出手干扰平衡,他这个灵犀阁司仪的脸面还往哪搁呀!
时希看出了颜爵内心所想,她不容置疑的将掌心放在王默肩膀上,以一种坚定拥护者的姿态正视颜爵倏的睁大的眼睛。
时希“今日借用灵犀烛火唤大家前来,是为了介绍一人——她叫王默,是我的徒儿。”
时希无声的与颜爵眼神交锋,两人间硝烟弥漫。
她带来的是人类王默,是她认定的乖徒。与曼多拉、与辛灵毫不相干。
颜爵气得险些跳脚。他以前怎么不知,时希竟有这种糊弄人的本事!难不成是在时间长河寂寥惯了,想随便找个人陪自己说话解闷?总不能是用来养老的吧!
四周渐渐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人类?还是活生生的人类呢!”
“时希刚刚莫不是被人敲昏了脑袋,怎么能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来!找人类当徒弟,她怎么想的!”
“啧,人类就是一群肮脏的臭虫,现在好了,连灵犀阁都染上一股怪臭了呢~”
“可她有着很美丽、很耀眼的心力诶~难怪是时姐姐认定的人呢。”
“时希认定的人?嗤,倒是令人想要探究。”
王默神态自若地聆听这些声音对自己的品头论足,她对这种事情倒是颇有经验。
可不知何时,这些纷杂的喧嚷戛然而止,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飘入鼻间,粉黄色的光芒在她右手边的石像上亮起又熄灭,有一道粉红色倩影向她飞来。
黄色齐腰长卷发随着粉紫色的欧式长裙一齐舞动,在黑暗模糊的视野中留下一串淡粉色的光点。小巧的瓜子脸上似乎还带着点婴儿肥,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像是上好的祖母绿宝石,与她额前发尾上缀着的珍珠绿石相得益彰。
倩影轻轻落在王默面前——梦幻的恍若美神降临。
花翎“分明长于浊世,却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灵,怪不得能让时姐姐另眼相待。”
花翎“你好,王默。我是叶罗丽仙境的生命之母,名唤花翎,你可以叫我灵公主。”
花翎“你是个可爱的孩子。”
精致的恍若应当摆在高档橱窗里的洋娃娃的女人冲王默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她温柔的拉起王默垂在身侧的右手,亮若白瓷的食指滑过王默劲瘦的手腕,带起丝丝暖意。
一只缀着鲜花与蝴蝶的手链凭空出现在王默的手腕上。那三只蝴蝶正于花丛中嬉戏,实在活灵活现。
花翎收回手,温柔的注视着王默。
花翎“它可以为你抵挡三次致命危机。紧要关头,你可以选择将自己的生命与花灵蝶对调,获得新生。”
王默猛地一怔,慌忙推拒道:
王默“这太贵重了……”
花翎温和而不容置疑地握住王默压在右手手腕上试图摘下手链的左手,摇了摇头。
花翎“这是我的心意,时姐姐也不会希望你拒绝的。”
王默抬起头来看向时希,时希默默向她点了下头,显然此次送礼在时希预料之中,又或者,这就是时希提前安排好的。
但不管原因如何,在再三谢过花翎后,王默这才安心收下这串宝贵的手链。
不过花翎这一出实在是打了灵犀阁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隔着石像偷觑同僚此刻的表情,皆是看到彼此的沉默。
时希这哪里是收徒,这分明是摆了一道鸿门宴,等着众人洗刷干净脖子然后宰肥羊呢!
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先前安静的议事厅此刻热闹的犹如街边的菜市场。
大家都是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且那时间又格外诡谲莫测、难以捉摸,难保时希不会对他们的时间动些什么手脚。因此灵犀阁众人在骂骂咧咧声中“心甘情愿”的给了王默这位时希钦定的徒儿一堆稀奇古怪的“心意”。
王默来时两手空空,去时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