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默默?在发什么呆呢?”
有轻快的女声闯入人耳。王默从愣怔中回神,便看见眼前放大的一张女性面孔。
女性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笑客灿烂而和煦。此刻却眉头轻蹙,目露忧虑。
这是邻居杜伯伯家的女儿,名叫杜辞忧。今年大三,不过因病一直在家休养,王默不在时多亏有她照顾自己的母亲。
别看杜辞忧整日一副乐颠颠的模样,她的身体却是比同龄的人要弱上许多。刚出生时甚至差点儿因不能自主呼吸而险些夭折,吓得杜伯伯一家连夜将先前族谱上的名字舍去,复又起名叫辞忧。
辞忧、辞忧,辞去忧愁、辞去烦恼,自然也要辞去病痛。
也不知是否真的是“辞忧”起了作用,杜辞忧险而又险的避过了夭折的命运,即使落下病根,却也能安稳长大。

“杜姐姐……”
王默轻轻唤了声她常用的称呼,眼睛缓缓聚焦,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杜辞忧怀抱的一捧鲜花上。
她停顿两秒,却很快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杜姐姐你这又是随手采的野花吧?插花可不是随便摆在一起就成了的,里头可大有讲究在呢!”
杜辞忧左右盯着她看了几下,确定小姑娘没有因母亲的病容而黯然神伤这才作罢。她将怀中的鲜花递给王默,洒脱的摆摆手道:“我就是一个门外汉,哪敢在大师你面前搬门弄斧呀。默默还是快去看看王姨吧,她这几天情况转好了许多,可能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就连许医生都说不可思议呢。”
“不过这时候王姨应该正在睡觉,默默动静小点儿哦。”
王默郑重的点点头,礼貌的拜别杜辞忧,起身欲要推开病房的门时,变故突生。
隐藏在视野角落里的字幕突然惊现在眼前,上面依旧是ta们嘻嘻哈哈的玩笑打闹,却于右上角突兀的浮现出一个鲜红的计时器。
红色似血,几乎要穿透字幕,喷洒在王默洁净的衣裙上。
347:54:28
347:54:27
347:54:26
……
随着王默开门的动作,计时器上的数字突然呈现阶梯势下降,王默吓得赶忙松开手,情不自禁的后退几步。
于是计时器上的数字波动趋缓,最终缓缓定格。
347:49:32
这是怎么回事?
王默震惊到大脑短暂的空白几秒。
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呆愣在原地盯着跳动的数字却不知作何反应。
鲜艳的红色占据了王默的全部心神。
这个倒计时背后有什么内涵?它是在阻止她进入病房的行为吗?为什么她不能推开病房门……为什么她不能靠近妈妈?
这些问题王默统统没有深入思考的想法,她只是突然惊醒般冲到病房门口,借助探视的窗口望向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女人。
心率平稳,胸腔起伏,往日凹陷下去的脸颊在她们悉心的照顾下似乎已经有了微微红晕的迹象……种种的一切似乎都昭示着母亲病情的好转。
明明是个非常值得高兴的表现,可是王默的内心却更加不安了。
她试图忽略视野中鲜红的倒计时,可它再不像字幕那般乖巧懂事的退避到角落里去,而是如同趋骨魔咒似的放大在她眼前,一分一秒的将要压跨女孩的心理防线。
王默紧紧靠在门上,眼睛贪婪的注视着病床上的女人,似乎要将她的模样牢牢印刻在脑子里。
随后,她若无其事的转身,先一步开口打断了杜辞忧将要询问的话。

“杜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最近加入了一个志愿者社团,可能没有什么时间再来医院了……能请您好好照顾我妈妈吗?我会给您报酬的。”
杜辞忧担忧的注视着撒谎的小姑娘,到嘴边的询问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叹了口气,往日飞扬的神采此刻竟显出几分落寞:“默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时候王姨对我这么好,我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谈钱就太见外了。况且,与其将钱给我,还不如用来给王姨医治呢。”
王默“嗯嗯”的点头敷衍过去,丝毫没有听进对方说了什么。
她此刻只想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好好消化自己积塞的情绪。
杜辞忧对女孩的敷衍不置一词。她平静的看向小姑娘心不在焉、转身欲走的模样,终究是住了嘴。
“默默,有事找我……我和我爸妈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王默终于抬头正视杜辞忧的脸颊,她多想将所有的真相全盘托出,可是她不能……
眸间情绪纵横交杂,王默终究还是敛目,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小小走廊上演着一幕幕人间百态。可女孩孑然一身,独自前进。她越过一道道半敞的门扉,听到了一道或数道无助的呻吟,一声又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快步走着,将所有的嘈杂抛向身后;她没有回头,纵使那里有她此生最爱的人。
她暂时不清楚倒计时的真正意图:是阻止?是抹杀?还是……警示?
王默只知道,她必须有能力应对倒计时清零后的下场。
她应该变强,强大到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在母亲身上做手脚!再没有任何阴谋诡计敢用在母亲身上!
转弯,女孩的身影隐入浓重的黑暗。
**
严华镜宫。
曼多拉端居上座,饶有兴趣的睨着下方的不速之客。
这个小小人类倒是给了她一份不小的惊喜,在她没有教导她怎样借助镜子这个媒介与仙境建立联系时居然自己摸索到了方法,构建出通往仙境的通道……倒是没有情报中那么傻。

“人类,我可不记得自己曾传召过你。”
曼多拉语气危险。哪怕这个女孩带给她了一丝渺小的探究欲,但这显然不足以抵消对方擅自进入仙境的“忤逆”行为。
王默轻轻将右手悬在胸口——这是她担忧、焦灼时的下意识动作。
【不是啊不是啊,这可恨的转场!刚准备看默默推开门去见妈妈的场景呢,怎么一个过渡画面就转到时希这里了啊!】
【时钟在哪里?快举起你们的小爪爪报到啦~】
【老婆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美腻呢~刚才那些喊着过剧情的家伙快滚一边啦!啥都没有欣赏老婆的美貌重要】
【“四季,二十四时,年月日,生老病死,为时间过客永存。我就是时间之神——时希”谁懂啊当初就是这句话给我踹进希推里再也出不来了!】
【“未来的时间线被蒙蔽了。”时间之神独立于轻舟之上,她随一舟摇曳于时间的长河上,却不曾于浩渺的长河间留下零星波澜。四时钟上的时针依然转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映衬着的那道身影突然回头,洒落万丈星尘的眸子越过重重叠叠的时间法门,穿透了无数个过去与现在,与命中注定之人遥遥相视。威严庄重的声音历经岁月的沉淀,却又带着高贵不可侵犯的疏冷,“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王默盯着那几个字,眨了眨眼睛。

“我想现在就学习魔法。”

“我想学习能扭转乾坤的、掌握时间的魔法。”
她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像两轮血月,直勾勾的盯着曼多拉。
狂妄与凌厉,在这双眼睛中锋芒毕露。
王默不需要掩饰自己的野心。
曼多拉清楚人类生性贪婪。她认为这是人类的劣根性,却又不得不承认,贪婪永远是拿捏对方的最好武器。
她能坐到仙境女王的位置上,她的野心与贪婪已昭然若揭。
然而今天,她又在王默身上见到了曾经的自己才会显露的眼神。
这是多么有趣啊。曼多拉轻声喟叹。

“毛头小儿不知所谓。”
即使欣赏王默的野心,曼多拉还是忍不住笑骂了她一句。
铁希的金之力她还没有学习,倒是转头跑来她这里求要时间法术了。
时间啊……
曼多拉感叹于王默的不知一番天高地厚,却又忍不住多了一些其它别的计较。于是她站起身来到王默面前,玉如意随她心意变化为等身权杖,随着空灵的念咒声,王默身形晃荡几下,意识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曼多拉淡漠的注视着法阵中身体逐渐消散的女孩,唇角的笑容意味不明。

“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种境地吧。”

“能否得到时间的认可呢?”
曼多拉似在自言自语。

“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