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途中

结束上午的课程，王默匆匆收拾好书包，与小胖打过招呼后坐上了最近的一辆公交车。

这两天王默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的母亲。即使只是看上一眼，她的心就能顷刻间安定下来。

车窗外的风景在疾速倒退，车内是一阵热闹嘈杂的谈话声。这方小天地热闹而鲜活，往日已经习已为常的场景，此刻看来竟意外的叫王默心情舒畅。

平稳行驶的公交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走进一个身穿精英未来小学校服的男孩，他所有的面容都被宽大的眼镜、口罩以及头顶上的鸭舌帽所覆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但不可避免的，王默还是注意到了男孩鸭舌帽下露出的几缕白发以及裸露在外的苍白色手背。

这似乎是一个白化病患者。

王默在心间下了定义。她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也没有要将他当作异类看待的想法。这个世界开放而包容，每个人都应该得到他应有的尊重。

男孩不发一言的上了公交车，车辆突然发动，男孩脚下踉跄一步，竟是没稳住身子，径直就要摔下去。

王默已经听到身后不知是谁发出的惊呼。

事情紧急，王默没有袖手旁观，她的位置正是靠近车门的一处，由她来扶住男孩最合适不过。于是王默半跨步俯身，飞快伸出双手拉住男孩的手腕。

纤细、脆弱、不堪一握。来不及感慨掌心传来的触觉，巨大的拉力几乎要将王默也带离倒地。她匆忙将脚尖抵住座腿，白皙的手背上有青筋隐隐暴起。

男孩在王默的帮助下迅速站稳，只是他头顶的鸭舌帽不慎因这场动乱而掉落在地，露出一头洁白似雪的发丝。

男孩看了王默一眼，准确的说是看向王默拉住他的手碗处，也不知他隐藏在宽大眼镜后的眼睛中做何情绪。王默却是顺势松开男孩的手腕，在看清自己因为用力而遗留在对方苍白手碗上的一圈红痕时，脸上露出一缕尴尬的笑容。

微不可察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来，清凌干净、不含杂质。王默还想说些什么，可男孩已经捡起掉落的鸭舌帽，复又盖回头上，整个人再次被阴影笼罩。这是拒绝交谈的意思了。

王默只好看着男孩一顿一足的向最后排走去。

【撒花～终于又到我女的镜头啦！看学霸们边吃饭边探讨哲学什么的真的让人很挫败啊！】

【欸！这是公交车吧？看叶剧看了十几年了都没见过公交车的影子呀。默默这是准备去哪里？】

【说不定是去找妈妈呢？小默应该只有这一个外出理由。况且百渠也应该给我们看看妈妈的情况了。】

【这个人……我赌一包辣条，他绝对是封银沙！】

【呸！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封银沙，楼上你用心险恶！】

【！！！封银沙你居然碰瓷我女！！】

【神他妈碰瓷！上面的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明明是封银沙自己没站稳好吧？】

【哇趣哇趣！默默怎么这么帅！呜呜呜，我要给默默生猴子～】

【楼上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莫名其妙的氛围感，有没有大大二创呀［图片］［图片］】

【嘶哈嘶哈，封银沙不愧是全剧最涩的男人，看看默默留下的红痕，这能不叫人想入非非呀～】

【上面的禁止开车！不要带坏小朋友呀！】

王默收回视线，眼睫下垂，掩去了曜黑色的瞳。她坐直身体，静静凝视着悬在半空的手心。

封银沙吗……2

又是一个在字幕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呢。

**

与封银沙一路同行是王默没有想到的。

在两人从同一站下车，走进同一所医院，站在同一个电梯上后，王默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满心好奇，尝试借由自己帮助过他的行为进行搭话。

这会是巧合吗？

小小的电梯间里人挤人，王默和封银沙两个小孩子站在角落里并不起眼。尽管女孩的音量不大，但对于向来依靠听觉辨物的男孩来说，这点儿声响还是尽收于耳。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回话，如果这问题并不是来询问他的，他贸然回话是不是会显得格外自作多情？可万一是问他的，但自己没有回话，是不是又被当作怪胎看待了？

怪胎……

不妙的情绪再次在心头翻涌。封银沙乏力似的闭了闭眼。

反正已经习惯了。

晦暗的声音先他一步脱口而出，封银沙甚至来不及思考女孩的下一步反应，他的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要答话啊？封银沙忍住脚趾蜷缩、下一秒就要逃离此地的冲动，被镜片掩映下的眸子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无措。

他的脑海中一遍一遍的设想女孩接下来的动作——他设想过女孩嫌弃的眼神、退避的动作甚至冰冷的言语……

恍惚间，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群恐怖的黑色影子。他们围绕在他的身边，或嘲讽或讥笑或对他拳打脚踢……难以入耳的谩骂声如涛天海浪复又将他淹没。封银沙再次感受到那股难以言明的窒息感。

他仿佛要再次难以喘息。

不安的情绪被细心压制在女孩温柔的声音下。王默担忧的看着似乎深陷痛苦之中的男孩，蹙起的眉头好像隐喻她的感同身受。

嘈杂的熙攘声随之渐渐远去。

眼前的黑影已经消散，而身侧正站立着仰头担忧的注视着他的女孩。封银沙小心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嗓音低弱却疏离。

哪会有人用这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你啊？封银沙，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飞蛾扑火到头来不过是自取灭亡。光明，是你穷尽一生都奢求不来的珍宝。

“叮——”

响亮的一声嗡鸣，电梯门应声而开。

这一道声响如同一个开关，封银沙挣脱思绪，身姿矫健地穿梭在人群缝隙间，几乎是逃也似的远离了这里。

【呜呜呜这一幕看得我泪崩了……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孩子，却这么早就接受了世间最浓重的恶意…】

【想抱抱小封，你可是月亮的孩子啊，月亮将自己最美好的祝福都凝结在你身上，你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的否定自己的全部（哭）】

【这是封银沙第二次逃避默默对他给予的善意了吧？敏感自卑的孩子连爱意都不感轻易触碰…可这明明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光明呀！】

【不行太刀了！狗渠你没有心！我的眼泪就这么不值钱吗？】

【默默快去拉小封一把呀，他真的快要碎掉了】

【我就知道，两个命运悲惨的小可怜凑到一起哪有什么互相救赎！他们只能彼此依偎、舔砥伤口，蜷缩在黑暗尽头眼巴巴的渴望光明！却连接触光明的勇气都没有！】

【完了我不敢看接下来的母女线了……谁知道狗渠还能造出什么可恨的虐点啊！】

【我不管我不管，刚才的剧情全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图片：Q版封银沙与Q版王默对着镜头比耶］［图片：封银沙奔向光明，身后是被打破的镜面］】

【又疯一个。】

【上面的是什么大佬！这么快就产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