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茜
文茜“包子没买到,老板说都卖完了。”
双低马尾的女生打开车门,迟疑了下,还是坐上了副驾驶座。在“砰——”的关闭车门的声响下,方才满目的日光被她隔绝在车外。
车用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从外面进来的文茜只觉得自己一脚从夏天踏进了冬天,不久前心头因早餐被人撞掉的火气似乎也随着寒凉的气压而被迫熄灭。
车内是一股股刺鼻作呕的酒腥气,混杂着烟味和廉价香水味,文茜觉得自己连昨夜的晚饭都能给吐出来。她嫌弃的用手作蒲扇在鼻前扇了扇,不满之色溢于言表。文茜随意用余光觑了一眼驾使座上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却很快就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秒就是对她眼睛的酷刑。
这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就像读烂了的话本上俗套的反派背景一样,文茜有一个并不美好的家庭。
她出生在小康家庭,父亲是一个伏小作低的暴发户,与当时小有名气的模特母亲是奉子成婚。他们婚后的矛盾在一次次争吵中日趋尖锐。
母亲埋怨父亲耽误了她的职业生涯,便日日沉迷于麻将棋局;父亲则流连于酒肉饭局,一年来清醒的时日屈指可数。以至于在文茜的记忆里,这两人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话的场面几乎没有——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争吵,无时无刻不在暗示着文茜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是个阻碍他们各自奔赴新生活的路障。
“死丫头!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干不好!我要你做什么吃的!”身边文父的谩骂拉回了文茜有些飘散的思绪。她冷冷的看着这个今天突发奇想送她上学的父亲,嘴角牵起一抹讥笑。
她哪里不了解他?送她上学是假,去赴哪位老总的宴席摆脱家里那个母老虎才是真吧。
眼角瞥见女儿脸上写满嘲讽的笑容,文父忽然觉得自己一切的小心思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恼羞成怒间,就抬起手狠狠抡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音在不大的车厢内不断回响。
文茜的左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沿着神经网一路袭上大脑,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在阴影中狰狞的神色像极了吃人的魔鬼。
文父也有些错愕地盯着刚才打人的右手,掌心也是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僵硬的收回手紧握成拳,脸色在青白之间反复跳转。他干脆无视女儿质问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文茜咬紧牙槽,从喉咙里弥漫来的铁锈味儿几乎充斥了她的口腔。她捏紧背包的肩带,脑海中不断涌现着一个念头——打回去!狠狠的、用力的教训一下这个披着“父亲”的人皮的恶鬼!但好在文茜的理智还没有彻底崩溃,文父正在开车,贸然动手,无非是将两个人的安危置于险境。文茜她惜命。在确认无法宣泄自己的怒火后,她索性闭上了眼,将脑袋靠在车窗上,任由黑暗吞没了她半边身子。
无尽的寒意悄然蔓延。
【嗳?原来早餐是买给爸爸的啊,难怪文茜没有冲默默发那么大的脾气,就只嘟囔了一句就走了。】
【细节!集妹们我发现了一个细节!文茜只说包子卖完了,完全没提王默撞到她的事啊!这算什么?暗戳戳发糖嘛?杂食党狂喜!】
【呃,楼上什么都磕只会害死你。】
【其实文茜这个角色挺复杂的。我是叶粉,一集不落的那种,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角色。她一开始是以反派的身份出场的,如果一黑到底倒也还好,可偏偏导演编剧脑子有坑,硬生生把好好一反派搞成了墙头草。女王得势就占女王,女王一失势就跑主角团去,明明上一秒就要洗白成功了结果女王给点甜头就又黑了,她永远在正反两派反复横跳。后期导演洗白也不用心,随便一两句“对不起”“都是原生家庭和女王的错”就草草打发进主角团了。】
【我也是真的无语。扭曲的环境很难诞生出宝石,但霸凌是一生难洗的罪。(别杠,杠就是我对)】
【!!!惊讶到我了!这是什么人间极品?!说话就说话,打女儿算什么东西?(怒)】
【真够下头的,摊上这父亲要我我也黑化!以前看剧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个酒鬼还点了家暴属性呢!可恶!家暴男什么的太恶心了!】
【抱抱茜茜,半边脸都红了。这打得得有多狠啊?嘤嘤嘤我心软看不得这画面。看孩子难过闭眼,心累得只能靠窗借力的样子,简直浑身都散发着破碎感。不行了,我心梗得慌!】
【楼上我也。虽然真的不喜欢文茜这个角色,但这并不影响我同情她。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求求了,百渠大大的“新生”项目起点作用吧。茜党真的受不得这画面啊】
不久前的余愠再次袭卷了文茜的心神,车窗外的暖阳融不掉女孩眼底的凉薄。她空洞的眼眸轻飘飘落在前方父亲敦厚的背影上,半边脸颊旋即泛起不容忽视的痛感。
分明早晨并未吃饭,可文茜却感到胃内一阵翻腾。她厌恶地移开视线,脑海中又不禁浮现起齐肩短发的女孩一阵手忙脚乱的无措举动,在心中忍不住哼笑一声。
——真是个又蠢又笨的小结巴。
同小时候一个模样。
车窗外的风景像是被按下了倒退键,带领着文茜逐渐放空的大脑一帧一帧回到那处被珍藏的记忆一角。
彼时她六岁,正在上小学一年级。明明年龄小,却是班级里出了名的刺头,让老师一度十分苦恼的问题小孩。或许是因为孩子们骨子里都带些慕强的种子,于是文茜理所当然的成了班里一群“小萝卜丁”们的大姐大。
每逢她出场,没有一次不是享受着前呼后拥的待遇的。
文茜很享受这群“小萝卜丁”们崇拜仰望的眼神。所以每次走路,她总会把头仰得高高的,神情倨傲而不屑,在她的幻想中,自己就像是一只高贵的白天鹅,走到哪都应该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于是……在她又一次仰着下巴,把头抬得高高的走路的时候,因为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水洼处横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文茜脚底打滑,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
脏污的水渍浸湿了她的裙摆,经雨水浸泡过的泥土弄脏了她的掌心。周遭“小萝卜丁”们停止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们本来紧紧簇拥在她身边,可此刻却默契的后退一步。
羞耻、愤怒、埋怨牢牢攥住了文茜的理智,她想咒骂,她想打架,她想把地上的脏水也泼到那群带着嘲笑与打量的眼神的“小萝卜丁”们身上,让他们也尝一尝狼狈的滋味。
就在文茜的理智即将坦塌的那一刹那,她垂眸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双浅粉色的鞋子,鞋身绣着桃花。
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花香拥抱了狼狈的她。
王默“请、请不要欺负她……”
细细的、小小的声音在文茜头顶传来。
她的视线沿着粉鞋一路向上,看到了一个个头小小、齐肩短发的女孩。女孩不安的握紧书包的背带,小腿处还隐隐打着颤。
王默“我、我已经……告过老师了!你们、你们的行为是不对的,再不走,老师一定会批评你们的!”
文茜的余光里,女孩的小腿颤抖的更厉害了。但女孩站得很坚定,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她护在身后。
文茜忽然意识到,女孩恐怕是误会了。女孩以为她是被狼群狩猎的羊,孰不知她才狼群的王。
文茜暗笑道:自己真是个废物,居然要靠这么一个“小白兔”来拯救。
不知怎的,看她这副模样,文茜方才阴暗的情绪一扫而空。她不再等待那些“萝卜丁”们簇拥着将她扶起。她自己站起来,随手拍掉掌心的泥渍,像是拂落一块无关紧要的垃圾。淡蓝色的裙摆还淌着水珠,文茜嫌弃地拧了两下,将裙摆捏得皱巴巴的。
但她的心情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文茜“让让,小结巴。”
文茜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手劲儿,用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力道推开了抵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文茜“今天我就来告诉你,不许莫名其妙的拯救别人。”
文茜“万一你拯救的人,正好是个像我一样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呢?”
“砰——啊——”
文茜挥拳,砸向人群角落里在她摔倒时笑得最开怀的那张人脸。
她侧眸,如愿在女孩因惊惧而骤缩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笑容癫狂的缩影。
她的心情更加美好了。
她可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啊。
黑暗才是她的归宿。
用不着别人来救赎。
【原来王默和文茜这么早就有交集了吗?!】
【哈哈哈嗝,茜姐脑补的画面也太好笑了叭:一只白天鹅高贵地侧身走过一群嘎嘎嘎嘎嘎乱叫的丑小鸭们】
【居然是救赎梗吗?嘿嘿虽然俗套,但在两个人身上莫名真香了】
【默默好像不是单纯因害怕而口吃,反倒像是什么病症导致的诶…】
【女娃就是如此美好,明明自己腿都吓得打颤了,还要勇敢站出来保护茜姐】
【楼上,文茜是需要保护的那一方吗!(震惊)】
【!!茜姐,真是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按照俗套故事,你不是应该感动流泪心动然后以身相许吗?现在你在干什么啊大傻春!】
【嘿嘿……心情很好说明文茜很高兴王默会站出来替她说话……小结巴……嘿嘿,这就叫上爱称啦?不许莫名其妙拯救别人,但是只能拯救你对吗茜姐?嘿嘿……茜姐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又喜欢吓唬小默,又想看她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嘿嘿老师磕学家来的吧!!】
【原来我茜姐小小年纪就有反派之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