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三人尚未跨过门槛,身后便传来阿鸾与刘捕头急切的呼声。
落落与苏明澈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苏明澈俯身抱起影影,轻声道:“先进府,找绵绵玩去。”
落落当即吩咐青黛、小桃随行,自己跟着阿鸾与刘捕头,一路匆匆往医馆赶去。
落落一行人刚踏入医馆,馆内本就压抑的气氛,顿时更添几分紧绷。
林清姝远远瞧见她的身影,像是骤然寻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微微松了半分,可眼底的仓皇与慌乱却半点未消,反倒越发浓重。
她强压着心头惊悸,竭力维持着镇定,快步迎上前来,声音发涩,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灼与无助,低低脱口而出:“天爷啊,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真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落落的目光已顺着众人神色,缓缓落向角落之处。
只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蜷缩在那里,双肩微微瑟缩着,整个人都在不易察觉地发颤。
她垂着头,鬓发散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满是惊惶、委屈与无措,连抬眼看人都不敢, 只剩满心怯意与惶恐。
而那少女周遭,正围着数名身形高大的男子,或站或立,将她团团圈在中间,密不透风。
少女被困在一隅,进退无路,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整个人显得格外弱小无助,周遭气氛凝滞压抑,看得人心头发紧。
这少女名唤娇娇,困在身侧、面色沉怒的几人,并非旁人,正是她的亲生父亲与五位兄长。
娇娇生母本就体质孱弱,常年缠绵病榻,在娇娇尚且年幼时,便因病重不治,早早撒手人寰,只留下这几个年幼儿女。
自那以后,家中便再无妇人操持,全靠她父亲一人撑着门户,起早贪黑、辛苦劳碌,硬生生将五个儿子与这唯一一个娇弱小女儿,一口饭一口衣地拉扯长大。
一家人素来清贫度日,日子过得艰难拮据,父亲对这唯一的女儿更是疼惜护短,半点委屈也舍不得她受。
众人借着酒意与喜闹之名,越发肆无忌惮,嬉闹之声愈演愈烈,渐渐失了底线。
他们见娇娇柔弱可欺、无处可躲,竟一拥而上,互相嬉闹怂恿,将娇娇强行围在中间,推搡拉扯之间,荒唐地玩起了叠罗汉的把戏。
少女本就无力挣扎,被众人层层围压,惊惶失措,只能无助发抖,满心都是恐惧与羞耻。
场面越发混乱不堪,几人举止越发粗鄙无状,撕扯之中,娇娇本就单薄的衣衫被扯得凌乱松散,贴身衣物也在众人哄闹与肆意妄为之下被当众褪下,清白尽毁,尊严扫地。
娇娇又怕又羞,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满心绝望,却连一句完整呼救都难以出口。
一旁的婉仪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可她非但没有上前护住昔日情同姐妹的娇娇,制止这场暴行,反倒怕此事闹大、搅乱了自己的婚宴喜气,扫了众人的兴。
她只是站在一旁,神色躲闪,语气轻飘飘地劝着娇娇,言语间全无半分维护,只让她暂且忍耐,莫要哭闹挣扎,免得扰了大婚的热闹与体面,全然不顾挚友正遭受何等屈辱与惊吓。
娇娇又羞又怕,满心屈辱与惊惧交织,一路跌跌撞撞、哭哭啼啼奔回家中。
她衣衫微乱,双目红肿,泪珠滚滚而下,哽咽难言,断断续续将喜宴之上遭人肆意轻薄、百般折辱的遭遇,一五一十哭诉给父亲。
其父听罢,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当即怒发冲冠,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戾气翻涌,气得浑身微颤。
他素来疼宠女儿,何曾见过她受此奇耻大辱,当下怒不可遏,转身便唤来五个身形壮硕、性情刚猛剽悍的儿子。
父子六人个个面色铁青,怒气腾腾,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婉仪的婚宴快步而去。
老者脚步沉重,气势汹汹,一脚踏进热闹喧腾的喜堂,猛地厉声大喝,声如洪钟,震得四座皆静:“是哪个狂徒,敢这般欺辱我女儿!”
一行人气势骇人,怒火攻心,目光如刀,在满堂宾客中一扫,当场便揪出那六个在喜宴上对娇娇动手动脚、肆意轻薄的男子。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盛怒之下的父子几人早已不留半分情面,出手狠厉,竟将六人各自断去一指。
刹那间鲜血迸溅,凄厉痛呼四起,四下顿时哗然一片,满场宾客尽皆惊惶失色,吓得纷纷避让,喜堂之内瞬间乱作一团,喧闹与惊惶交织,再无半分喜庆模样。
婉仪眼见喜堂顷刻之间便闹出血案,惊得面无人色、浑身发颤,手足无措间方寸大乱。
她顾不得满堂纷乱,慌忙抽身往外赶,一心只想速速去往医馆,请大夫前来救治伤者,免得再闹出人命,坏了整场婚宴,更惹上滔天祸事。
此时医馆内,正由周文然坐堂当值。
他见门外一群人神色慌张、声势汹汹地涌来,场面混乱不堪,人声嘈杂,便知外头定是出了大事。
他心知凭自己一人,既难安抚众人,也应付不来这般突发乱象,当即沉声道,吩咐身边小药童,速速去请李思怡、淑芬、张舒淇几位大夫一同过来支援,免得人手不足,耽误救治。
馆内的林清姝与林老医女,也早已听得外头喧嚷震天、动静异常,当即放下手中药材与医事,眉头紧蹙,快步匆匆赶了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何等事端。
眼见地上血迹斑斑、狼藉不堪,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周文然本不敢耽搁,快步上前,预备先为断指之人止血包扎,免得失血过多再生变故。
可一旁娇娇兄长怒声控诉、句句带血,将婚宴上的龌龊事一五一十道来——
眼前这几个哀嚎满地的男子,竟是借着婚闹为由,围堵欺辱年仅十五岁的娇娇,几人联手调笑,动手动脚肆意轻薄,言行粗鄙,行径卑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