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澈自得了落落与这小闺女,往日里沾染着沙场凛冽的沉稳性子早添了万般柔肠,闻言当即眉眼尽数舒展,唇角漾开温和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蓬松的发顶,指尖力道轻柔得怕碰碎了珍宝。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许:“影影才刚念学堂没多久,就能自己写名字,已经很是不错了。
我听闻今日你还得了虎夫子的夸赞,我们家小影影真是棒极了,往后继续再接再厉。”
影影听得爹爹这般实打实的夸奖,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先前的拘谨全然一扫而空,小脑袋使劲一点,羊角辫晃得俏皮,脆生生应道:“好的爹爹!”
落落抱着影影立在一旁,看着父女俩这般模样,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暖意,唇角噙着温柔浅笑,指尖轻轻拍着影影的后背,满心满眼都是安稳的甜。
影影窝在落落怀里,小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数着学堂趣事:夫子讲的异兽传说、同窗递的桂花糖、投壶赢了小石子,连笔墨沾到衣襟的糗事都讲得鲜活,逗得落落花枝乱颤,咯咯直笑,心头软成一片,原来家里有个这般鲜活的小团子,竟是这般满溢的欢喜与暖意。
苏明澈立在一旁静静听着,神色专注,哪怕是孩童细碎的絮语也听得格外认真,偶尔还顺着母女俩的话悄悄思忖,目光黏在二人身上,满是柔和。
他见落落抱了许久,轻声开口:“影影,让爹爹抱吧,好让娘亲歇歇。”
说罢便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
影影脸颊微微泛红,小手攥着落落衣袖犹豫一瞬,还是乖乖探身,由苏明澈小心接过抱进怀里。
她鼻尖轻嗅,娘亲身上是清雅的药香与花香,爹爹怀里却暖融融的,带着沉稳的气息,让人安心。
青黛、喜鹊、小桃和鑫福立在一旁,看着一家三口这般温馨模样,皆是眉眼带笑,忍俊不禁,悄悄交换着眼神,满是欣慰。
一路温情满溢,刚行至家门口,这份暖意便骤然戛然而止。
原是苏明澈的爹娘陡然到访,二人早前听闻儿子儿媳竟收养了影影,心底本就满是反对,此番特意赶来,神色间满是不悦。
公婆刚跨进门,目光便直勾勾锁在苏明澈怀中的影影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裹着直白的不耐与嫌弃,看那孩子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婆婆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尖刻:“倒是清闲,还有心思养些不相干的闲人!”
公公也沉脸捻着胡须,眉头拧成疙瘩,满是苛责的打量刺得人不适。
苏明澈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落落护在身后些许,掌心悄悄攥住她的手腕,似在安抚。
落落心头凛了凛,指尖微蜷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体面,唇角抿成浅淡弧度,只飞快给喜鹊递去一个示意的眼色,随即温声吩咐:“喜鹊,你先带小小姐回房做功课,功课写完了便去寻绵绵玩,等用膳时再过来。”
喜鹊心领神会,忙上前恭敬福身应道:“是,姑娘。”
说着便轻手轻脚接过影影,牵着她的小手快步往后院方向退下了。
公婆径自大喇喇坐于高堂之上,面色沉如染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公公猛地一拍八仙桌,“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轻颤,他怒目圆睁,手指死死指着落落,声色俱厉喝道:“跪下!”
落落心头一寒,目光急切转向身侧婆婆,她却双眼紧闭,头偏过一旁,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一副全然不愿理会、半点情面也不留的模样。
往日里落落待公婆素来尽心周到,绫罗绸缎、金银首饰从未短缺,逢年过节礼数更是周全,便是寻常时日,米面粮油、滋补好物也从不断供,从未有过半分怠慢亏欠。
苏明澈见状心头一紧,当即跨步上前牢牢挡在落落身前,对着高堂深深躬身,声音急切又带着恳求:“爹,娘,你们这是何苦!先前明明说好凡事都尊重落落的意愿!
娘,您睁眼看看,儿子和落落这些年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儿子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厨子,本就配不上落落这般官家小姐,分明是高攀了,更何况儿子还是入赘苏家,只求安稳度日,您千万别让儿子这般为难啊!”
公公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苏明澈不住发抖,厉声驳斥:“混账!我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入赘又如何?
她既嫁入苏家,就得守苏家的规矩,听公婆的话!如今竟敢擅作主张收养野种,眼里还有我们二老、还有苏家吗!”
落落立在苏明澈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如松,神色冷定无波,眼底却翻涌着倔强与寒意——
她才不跪,纵是公婆,也没道理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折辱她。
婆婆依旧垂着眼睑,指尖捻着佛珠,不看苏明澈半分,语气软中带硬,话里满是计较:“好孩子,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好孩子。
成婚这一年来,落落待我恭敬周到,一应琐事想得周全,我心里确实也疼她喜欢她。
可她终究没为苏家生下一儿半女,延续香火,我从没催过,更没逼你纳妾填房,已是仁至义尽,总不能让你们去养个别人家的野孩子,断了苏家的根吧?”
“还不快跪下!”公公气得面色涨红,又狠狠拍了下桌子,杯盏震得作响,厉声再喝,气势逼人。
落落往前一步从苏明澈身后走出,脊背挺得笔直如竹,脸上挂着一抹清冷浅笑,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掷地有声:
“跪什么跪?为什么要跪?凭什么跪?
我跪天跪地,跪我祖母外祖母、亲生父母亲,素来把公婆当作亲爹娘孝敬,可今日看来,终究是和亲爹娘差着千里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