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糊涂账

身为小阎王的甜甜听了，终究松了手不再执拗，当即吩咐身旁阴司：“备好引路魂轿，恭送莎莎姑娘与多多回地下安置，好生照料，不可怠慢。”

阴司应声领命。

莎莎牵着已然灵动的小狗鬼多多，郑重向落落、小小深深颔首道谢，语声恳切：“多谢你们，若非两位大人和小小倾力相助，我与多多断不能再有这般相守之日。”

落落红着眼点头，一旁小小蹭了蹭落落掌心，又朝莎莎和多多轻轻摇着尾巴，似在回应告别。

莎莎温柔挥手，与众人作别，阎王大人甜甜带着阴司护在她身侧。

喜鹊和小桃立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拿手帕偷偷拭着泪，被这跨越阴阳终得相守、又满含牵挂的离别深深打动。

落落望着莎莎与多多远去的方向轻轻一叹，眸中满是怅然与温柔，随即沉声吩咐青黛与小桃：将多多的肉身仔细洗净，褪去满身尘泥草屑，把纠结的毛发梳理顺滑，好好打理妥帖，葬去后院桃林之中，就选她心上人当年尚真心待她的八月秋日入土，让它长眠在莎莎身侧，岁岁都有繁花粉瓣相绕相伴。

青黛与小桃连忙敛容应声，恭敬应下：“奴婢们晓得，定当办妥。”

秋日金风送爽，桃林虽无春芳，却有疏枝映月覆满坟茔，风过叶响簌簌，一鬼一犬在林间依偎相守，终得岁岁安暖，岁岁无忧。

青溪县近日无大案要案，那些积压多年的陈年旧案经落落一一梳理督办，桩桩冤案得以昭雪，往日里踏破门槛前来报案申冤的人，也渐渐少了下来，县里多了几分安稳平和。

影影的收养事宜早已尘埃落定，落落的日子过得规律妥帖，又满是舒心暖意。

闲时她总爱逗弄家中犬只，指尖顺着柔顺犬毛轻轻摩挲，任慵懒惬意漫过心头；得空便两头奔忙，或是往医馆去，跟着惊鸿大夫钻研小动物治伤疗疾的门道，也潜心跟着师傅研习各类新知医技，或是往县衙伏案，细细核查案子、梳理积压卷宗，不放过半点蛛丝马迹，日子过得既充实又日日有进益。

白日里她更无半分闲暇，辰时先到医馆坐诊，对每一位病患都耐心问诊施针、斟酌药方；午后转去县衙处理公务，埋首卷宗断清事理，待手头事了，又匆匆赶往明心学宫授课，将见闻学识细细讲与学子听；直至暮色四合，才赶在学宫下学之际，稳稳候在门外，牵着影影的小手相伴归家。

夜里的时光最是温情缱绻，她陪着影影在灯下温习课业，笔尖起落间满是温柔期许，也常笑着看影影与绵绵在院中撒欢疯跑，清脆笑声撞着院墙，落得满院欢喜；晚膳后又与爹娘围坐堂屋，拉些柴米油盐的家常，说些邻里街坊的琐事，字字句句皆是安稳。

待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她便与苏明澈并肩灯下，絮絮低语，或是讲白日行医断案的细碎见闻，或是诉藏在心底的软语悄悄话，岁月静好。

这般平淡无波的日子，无甚波澜壮阔，却处处浸着烟火暖意，让人心安落地，过得满心幸福，万般知足。

今日阳光正好，暖融融淌进医馆，铺在斑驳药柜与梨木案上，一室亮堂暖意。

师傅眉眼弯成月牙，笑眯眯拍着落落的肩道：“落落，今日咱师徒俩一同把医馆历年旧病案、攒下的收支陈年烂账，还有药材耗材进出账本尽数理清，理完便算收尾了。”

落落含笑应下，当即领着青黛、喜鹊，再加上小徒弟张乔乔、陈招娣、刘阿满、赵小柱齐齐上手。

青黛与喜鹊熟稔账务，指尖捻着泛黄账册逐笔核对勾注，算盘珠子噼啪轻响；乔乔、招娣细心得很，捧着旧病案按年月分拣，指尖抚平卷边纸页一一归置；阿满与小柱力气足，搬来摞摞账本分类码放，时不时凑头核对，低声讨教。

师傅见状也唤来小药童加入，蹲在药材账本旁，指尖点着条目对账，忽而抬眼对落落笑道：“这些旧账积了些年，你细心，多把把关。”

落落手头不停，翻着一叠病案应声：“师傅放心，收支与耗材我会再核一遍，定无差池。”

青黛核到一处停顿，扬声问：“师傅，前年冬月这批当归采买数目，账册与入库记录差了两斤，可否记得缘由？”

师傅略一思忖，笑道：“是那年送了些给邻县医馆应急，没补记，你添上便好。”

小药童捏着笔杆挠头，小声问师傅：“先生，这‘陈皮耗损’记在哪一栏呀？”

一旁赵小柱听见，忙凑过去搭话：“我晓得，昨日师姐教过，记耗材杂项里！”

日头渐斜，窗棂光影移至墙角，药香混着纸张陈旧气息漫在医馆里，乔乔翻着最底层泛黄账册时，忽然指尖一顿，竟翻出了不得了的隐情。

这医馆本是间不起眼的小药堂，往日账目混乱潦草全是糊涂账，自林清姝接手后才慢慢捋顺，账目终得清明规整；先前账房先生因月奉微薄，竟暗地克扣吃回扣，手脚极不干净。

后来落落与师傅加入，小药堂一步步升级成正经医馆，后又与明心学宫合并，名气日盛，才成了如今这般炙手可热的模样。

早年账本本就模糊难辨，林清姝本不擅账务，加之她本心就不靠医馆牟利，日子本就拮据；多亏落落夫君苏明澈与兄长苏晏熹出资入股，又有明德帝特意拨款扶持，这医馆才熬过难关，未陷入困窘绝境。

先前那贪心账房先生早已被林清姝革职清退，可遗留账目里仍有一笔糊涂账，既登记了采买药材，却无对应入库记录，出入项全然对不上，最后竟让当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医女仓促填上窟窿，潦草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