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直脊背,声音沉如寒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县在此,便容不得你们这般苛待亲女!按照青溪县规,父母不善待子女,需受杖责二十,且需补缴孩童自出生起衣食所需的费用,一分都不能少!”
说罢,她抬眼看向闻讯赶来的酒楼伙计——那伙计早已在一旁看得心惊,此刻见县太爷望来,连忙躬身候着。
落落语气干脆地吩咐道:“劳烦你速去县衙传个信,让衙役来此处带这对夫妻回衙受罚。”
伙计哪敢耽搁,连连应声“是是是”,转身便快步往楼下跑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那对夫妻一听要受杖责,还要被带回县衙公审,顿时慌了神,脸上的蛮横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惧。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些求饶的话,可对上落落冰冷的目光,却又不敢再嘴硬,只能讷讷地站在原地,浑身都开始微微发颤。
落落这才转过身,放柔了神色,缓缓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她的目光骤然柔得像一汪漾着暖意的春水,先前的凌厉与怒意尽数褪去,她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替女孩理了理额前汗湿黏腻的碎发,指尖轻轻拂过孩子冰凉得近乎没有温度的脸颊,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柔声安慰道:
“孩子,别怕。有我在,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眼帘,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惶恐与不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未干的泪珠,像是沾了露水的蝶翼。
方才强忍着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砸在她破烂不堪、沾满尘土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牙齿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声音细若蚊蚋,还裹着浓浓的鼻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刮散:“我……我没有名字,爹爹和娘都喊我赔钱货。”
落落垂眸看着她身上那件打满层层叠叠补丁、处处漏风的破烂衣裳,又想起方才撞见她光脚踩在粗糙硌人的青石板路上的模样,那小小的脚丫上怕是早已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阵发酸,鼻尖也跟着泛起热意,酸涩得厉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人群外的苏明澈,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却又藏着几分不容动摇的笃定——她知道,他定会懂她的心意。
苏明澈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沉默地拨开人群走到落落身边,先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她无声的支持与安抚,随即又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小女孩,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落落,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落落闻言,心中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先前所有的顾虑与迟疑,霎时间都烟消云散。
她再次转过身,目光温柔地锁住眼前瘦小的小女孩,那眼神里的暖意,仿佛能将深秋的凉意都尽数驱散,声音愈发轻柔,像春日里淅淅沥沥的细雨,一点点滋润着孩子干涸已久的心房:
“乖孩子,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给你取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让你往后再也不用被人喊那些难听的称呼;
我给你做数不清的漂亮新衣裳,件件都是绵软的料子,让你再也不用穿着满是补丁的破烂衣衫;
我让你顿顿都有饱饭吃,有香喷喷的米饭,有热乎乎的菜羹,再也不用饿肚子;
我还送你去城里最好的书院读书识字,教你识文断字,让你做个有出息的姑娘,好不好?”
小女孩不敢相信地瞪大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先是怔怔地看着落落,又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看一旁含笑而立的苏明澈,见两人眼中都满是不加掩饰的真诚,没有半分嫌弃,也没有半分敷衍,这才缓缓抬起那双布满冻疮的小手,笨拙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极其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生怕自己稍微一动,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美好,就会像泡沫一样悄无声息地碎裂。
落落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抱进怀里。
她生怕动作重了弄疼孩子,手臂托得稳稳的,掌心还轻轻护着她的后背。
随即,她转头看向那对夫妻,眼神冷若冰霜,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威严:“从今日起,这孩子便由我收养。
你们日后若再敢来找她,或是在外散播只言片语,本县绝不轻饶!”
那对夫妻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抱着怀里的男孩转身就走,脚步匆忙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落落抱着小女孩,与苏明澈一同回到酒楼的雅座。
她轻轻将孩子抱到身旁的椅子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目光落在女孩清瘦蜡黄的小脸上,望着那一双还带着怯生生的惶恐,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希冀光亮的眼睛,心中顿时柔肠百转,酸涩与怜惜交织着漫上来。
她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女孩柔软的发顶,唇边漾开一抹温柔得能淌出水来的笑意,柔声开口:“以后,你就叫苏影影吧。”
“影,是形影不离的影,娘亲愿你往后岁岁平安喜乐,身边总有温暖相伴,再也不用孤零零一个人,再也不用受半点委屈。”
小女孩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珠,她定定地望着落落温柔含笑的脸庞,又转头看了看一旁含笑颔首的苏明澈,迟疑了片刻,才鼓起勇气,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