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穿了足足五六层衣服,件件都洗得发白、打了补丁,布料薄得透光,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他佝偻着身子,双手拢在袖管里,肩膀却仍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鼻尖冻得通红,每咳一声,胸口都跟着轻轻起伏。
“姑娘们,且等等。”落落轻声说道,青黛、小桃和喜鹊立刻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都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小桃忍不住小声说:“这老爷爷穿得也太单薄了,天这么冷,还在这儿卖菜……”
正说着,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女孩子快步走到老爷爷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窘迫,轻声问道:“老爷爷,我……我能不能借您一个铜板?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想买个馒头填填肚子,回头一定还您!”
老爷爷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随即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慢慢抬起冻得僵硬的手,一层层掀开身上的薄衣,从最里面那件打满补丁的夹袄内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破布袋子。
袋子口子用麻绳系了好几圈,他哆哆嗦嗦解了半天,才从里面摸出一枚孤零零的铜板,递到女孩子手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拿……拿着吧,不用还了。”
女孩子接过铜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攥着那枚温热的铜板,转身跑到不远处的馒头铺,很快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跑回来。
但她没有立刻吃,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约莫有二钱重,在暮色里闪着柔和的光——
轻轻放在老爷爷的菜筐旁,又弯腰将那筐青菜拢到自己怀里,声音带着哽咽:“老爷爷,这银子您拿着,您的青菜我全买了,天这么冷,您快些收摊回家吧,别冻坏了身子。”
老爷爷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菜筐旁的银子,又抬头望着
女孩子抱着青菜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抬手想擦眼泪,却忘了手上还沾着泥土,反倒在脸上抹出几道泥痕,模样既狼狈又让人心疼。
青黛悄悄拉了拉落落的衣袖,声音轻柔:“大人,这姑娘心真好,老爷爷也太可怜了。”
喜鹊从怀里掏出帕子,递到小桃手里,轻声说:“一会儿咱们要不要再给老爷爷添点银子?”
落落轻轻摇头,示意她们先看着,指尖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小小的犬索。
小小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再摇尾巴,只是安静地贴着她的腿,颈间的银铃也没了声响,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女孩子见老爷爷哭了,连忙放下菜筐,掏出自己的帕子,轻轻帮他擦拭眼泪,柔声安慰:“老爷爷,您别难过,这些青菜我正好用得上。
这银子您拿着买件厚衣裳,再买点热乎的吃,天这么冷,别再出来受冻了。”
老爷爷吸了吸鼻子,攥着那小块银子,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好半天才哽咽着挤出一句:“好……好姑娘,谢谢你……谢谢你啊……”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人,却少见这般心善的孩子,一枚铜板的恩情,竟换来了这样厚重的回报。
女孩子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弯腰提起菜筐:“老爷爷,我先走啦,您也快回去吧!”
说罢,便提着满满一筐青菜,快步消失在暮色里。
老爷爷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慢慢将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破布袋子里,层层裹好塞进怀里,又用袖子擦了擦脸,才慢慢站起身,收拾好空菜筐,一步一挪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稳当了许多,胸口也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落落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暖意。她弯腰摸了摸小小的头,轻声道:“小小,你看,这世上总有善良的人,也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小小似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声,颈间的银铃轻轻响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喜鹊上前递给落落一方暖帕,笑着说:“大人说得是,刚才那姑娘和老爷爷,都让人心里暖暖的。”
小桃也点头:“希望老爷爷能早点回家,吃上热乎饭,穿上厚衣裳。”
青黛则补充道:“往后咱们若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也能搭把手。”
晚风渐柔,落落牵着小小,带着三个丫鬟转身走进明珠合璧府。
府内灯火已次第亮起,映着庭院里的花木,暖意融融。
她想着街头的老爷爷,想着心善的女孩子,想着吴氏与念雪,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格外有意义——
守护这份清明公道,便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被岁月温柔以待,让这份人间暖意,能在寒风中一直传递下去。
翌日辰时,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落落带着青黛、喜鹊、小桃往杏林医馆去。
青黛一身素色布裙,腰间别着绣针囊,步履沉稳;喜鹊挎着食盒,里面装着给师傅带的精致糕点,脸上满是雀跃;
小桃则提着个竹篮,装着昨日特意晾晒的干净药巾,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
刚到医馆门口,就闻见一股清润的药香,混合着晨露的湿气扑面而来。
林清姝正站在阶前擦拭药柜,月白的医袍衬得她眉目清雅,望见落落一行人,立刻放下抹布迎上来:“落落,你们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