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粒,打在甲胄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雷梦杀一身戎装,立在城头,目光如炬,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北蛮骑兵。
他们的马蹄踏破积雪,扬起漫天的雪雾,喊杀声震彻云霄。
又是一场袭击。
北蛮骑兵素来凶悍,劫掠成性,每一次南下,遭殃的都是边境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该死!” 雷梦杀低骂一声,“不知道这次又要死多少人。传令下去,调五百轻骑前往各村镇巡视。”
北蛮主力就在城外,此刻分兵,城头防御会薄弱,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太安帝擅权,底下那些个皇子也差不多都是那样。
最有名的将军被满门抄斩,最有权势的军侯不得不远离朝堂。
而他因为和琅琊王是师兄弟,也在被那些皇子针对。
萧若风风华难测,可这样顶着八个皇子同时的针对也是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这仗打得艰难,兵力捉襟见肘……
幸好雷梦杀自己就是个高手,带兵之道也很有一些能耐。
旁边一个年轻的戍卒忽然小声道:“将军,近日听城中百姓说,周边出现了一个救苦救难的仙子……”
“仙子?” 雷梦杀一愣。
“真的!” 那戍卒连连摆手,“这几日边境上都在传呢!说是那仙子,在城南搭了粥棚,给百姓发棉衣、治伤病。”
……
姝棠近日几乎脚不沾地。
她带着商队的人,走遍了边境附近的十几个村落。
忠叔这几日带着新一批流民前往奉天城安置。
但总有人不愿或无力离开故土,他们大多是老年人。
于这些人而言,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
未知与流离才更让人恐惧。
忠叔带队离开,眼下这里便只剩下雷云鹤和姝棠。
雷云鹤是个顶傲气的人,他的傲气向来只在家人面前收敛。
若是平日,他会因善心而施舍,却很难如此设身处地的奔波。
可眼下跟着姝棠……
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那披风早被风雪浸得半湿,沉甸甸地坠在肩头。
往日里最讲究的仪容也不讲究了,矜贵倨傲的模样也顾不上了。
他甩了甩手腕,也感觉到了一些寒意。
方才手指被木柴划开了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就在寒风里凝成了暗红的痂。
他皱了皱眉,随手抹了把,也没当回事,转身去搬那堆用来挡风的茅草。
平日里他哪曾干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营生?别说搬茅草,便是让他给人递碗水,都得看他心情。
可是……她也在这里啊……
雷云鹤静静的望向姝棠。
她身边围了几个孩子,正笑脸盈盈的趴在桌上写信。
因为修习火灼之术,即使身处寒冬,她也是暖洋洋的。
在这绝望的寒冬里,靠近她就好像靠近了希望。
这几个孩子明日就要随第二批前往奉天城的队伍离开了。
他们的父辈大多前往了战场,可这里也并不安全。
“姝棠姐姐,爹爹会看到吗?”
“会的,姐姐会把信送到爹爹手里。” 姝棠弯下腰,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裹住孩子的小手,轻轻带着她写下最后一个 “安” 字,“等仗打完了,爹爹一定会捧着这封信,笑着跑回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