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棠在家中待得惬意,日子过得温馨恣意。
雷家堡的弟子大都心性直白,见姝棠离家一段时日便修为精进不少,一时都对江湖颇为向往,个个都开始废寝忘食的练起武来。
除夕是整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往日里练拳演武的演武场,被收拾出来搭了长棚,红灯笼从棚顶垂落,一串串映得满场通红。
后厨的烟火气飘得满院都是,卤味的醇厚、炸货的焦香、蒸糕的甜糯混在一起,是独属于雷家堡的年味儿。
而过了除夕,姝棠便也要继续踏上那未完的江湖路。
龙溪城。
此地按先天八卦图布局而建,形成二圳三街九十九巷,青石板路顺着卦象走势蜿蜒曲折,初来者入巷常要绕错路口。
姝棠来时正值上元佳节,暮色刚漫过青灰色的瓦檐,整座城便被千万盏花灯点亮,顺着街巷铺展成流动的星河。
她穿着身暖白窄袖劲装,外罩大红披风,腰间束着朱红丝绦,丝绦尾端坠着两枚小巧的铜铃,走动时叮当作响,清脆悦耳。额间覆着绣金流云纹的抹额,眉眼昳丽,在繁闹的人群中甚是惹眼。
街边小贩吆喝着,手里举着兔子灯、走马灯,还有捏得惟妙惟肖的糖画,糖浆遇冷凝固,脆甜的香气混着桂花酒酿的醇味,漫得满街都是。
姝棠攥着半块刚买的芝麻糖,咬得咔嚓响。
巷口忽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人声鼎沸间,一队鱼灯踩着鼓点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数尾丈余长的鳌鱼灯,以竹篾扎骨,蒙着雪白宣纸,再以朱砂、石青、石绿细细绘出鱼鳞,每一片鳞甲都层层叠叠,边缘描着赤金,灯身内点着数十支明烛,燃得通体透亮,远远望去,宛如活物破水而出,金鳞熠熠,眼嵌琉璃宝珠,流转着灵动的光。
紧随其后的是青鱼、锦鲤、鲈鱼灯,大小不一,鱼身蜿蜒摆动,鱼鳍随走随扬,尾鳍上的流苏簌簌轻颤,红的似火,金的如霞,蓝的若溪。
锣鼓声忽急忽缓,鱼灯便或疾或徐,鳞甲上的金粉落得满地细碎,与地上的花灯残影相融,分不清是灯是光。
姝棠欢呼一声,被繁华热闹迷了眼,眼巴巴的跟着队伍往巷深处走,腰间铜铃随脚步叮当作响,混着锣鼓声倒也相得益彰。
阁楼之上,一个挺拔身影隐在暗处,玄衣如墨,一手负背,一手握着柄收拢的油纸伞,看着人流之中那抹亮眼的红白,轻笑一声。
如此简单的快乐,实在让人心向往之。
苏暮雨忍不住跟着那抹红白身影一路前行。看她为一盏兔子灯驻足,为一串糖葫芦雀跃,像看一束误入暗巷的光,明知该推远,偏生舍不得移开眼。
“砰————”
烟花炸响在墨黑的天幕,赤金的光团骤然绽开,如流星崩裂,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紧接着又是两三朵紧随其后,一层层、一簇簇,将龙溪城的夜空染得透亮。
苏暮雨愣了愣,抬头望去,再一回神,漫天烟火里,那抹红白身影猛地顿住脚步,腰间铜铃 “叮” 地一声轻响,而后竟直直转过身,朝着阁楼的方向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