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山林间湿冷而略带腐朽气味的空气,姝棠步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绿。
初始尚有猎人踩出的小径痕迹,越往里走,植被越发茂密狰狞。
巨木参天,藤萝如蟒蛇般缠绕垂挂,遮天蔽日。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偶尔惊起一两只色彩艳丽的毒虫,飞快窜入蕨类深处。
空气湿热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泥土、腐烂枝叶和某种奇异花香的复杂气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穿过一片密集的、长满尖刺的藤蔓,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具尸体,服饰各异,但看穿着打扮,皆是山中生蛮的装扮,皮肤黝黑,身上涂着诡异的靛蓝纹路,此刻却都身体残破,鲜血汩汩而出。
而空地中央,靠着一棵被利器削去半边树皮的老榕树,坐着一个人。
黑衣黑发,胸口像被野兽利爪撕开,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水。
他低垂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正在嚼着什么的嘴唇。
姝棠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苏暮雨,你别死啊!!”
她冲到老榕树下,单膝跪在泥泞的腐叶间,忙不迭的伸手拨开他的头发。
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这人眉眼生得极俊,眉峰斜挑如剑,眼尾却微微上翘,晕着一点天然的绯色,瞳色沉沉,此刻染着血雾,瞧着人时,竟有种说不出的邪气。
鼻梁高挺笔直,唇瓣削薄,唇色是病态的苍白,嘴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衬得那嘴角沾着的血珠,红得灼目。
不是苏暮雨。
姝棠眨眨眼,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抱歉。”
“啧。”
男子嚼完了嘴里的东西,慢悠悠地吐掉,是一截花茎。
他抬眼,眸子落在姝棠脸上,目光一寸寸扫过她惊愕的眉眼,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就深了。
“小丫头,” 他声音喑哑,却偏生说得温柔,“找错人了啊……”
“啊——”
姝棠顿了顿,有些尴尬想站起身,却突然被扯住了腰带。
“不是吧?苏暮雨就救,是我就要不管了吗?”男子撇了撇嘴,露出一点很假的委屈之色。
姝棠还从没见过江湖客做出如此表情,一时顿时深感愧疚。
她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先站起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说到这, 她终于反应过来些不对劲。
“不对呀~这些人……该不会都是你杀的吧?”
“唉!我只是个可怜的捕蛇人,谁知道会遇到这群山蛮劫道,不得不正当防卫……”男子靠回树干,胸膛的伤口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都渗出新的血色,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抬着眼看她,眼神又亮又沉,隐隐透着委屈。
姝棠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多想,连忙又蹲下身,从随身行囊里翻出止血散和干净纱布。
“你伤得很重,别乱动啊!”她语气认真,手下动作麻利,小心地撕开他胸前已被血浸透的黑色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