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棠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长发草草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薄汗黏在白皙的颈侧。
她面前摊开着那夜绘下的图纸，旁边散落着数十张废稿，有的画到一半被揉皱，有的满是计算痕迹。
麒麟火牙的复杂远超想象。
许多部件的锻造工艺已经失传，某些金属的配比更是谜题。
她尝试用雷门现有的几种材质替代，但试制的装置要么力道不足，要么直接在试验中炸裂。
“不对……还是不对……”她喃喃自语。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姝棠没有抬头，仍专注于手中的计算。
食盒被轻轻放在门边，来人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停留片刻，叹息一声，又悄然离去。
是每日来送饭的师兄，她也只是机械地吃几口，味同嚼蜡。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天。
第八日黄昏，暴雨骤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工坊的瓦顶上，噼啪作响如战鼓雷鸣。
狂风卷着雨雾从窗缝钻进来，扑灭了桌上那盏孤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姝棠没有动。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狂暴的雨声，突然就有了一些思绪。
再睁开时，那双妖冶潋滟的眸子里，某种浑浊的东西沉淀下去，透出玉石般坚硬的清光。
她重新点燃灯盏。
燃起炉火，挽起袖子，亲自抡锤锻打。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火星四溅，映亮她沉静的侧脸。
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她也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铁坯上，感受着金属在高温与重击下慢慢延展、成形。
她能感觉到，火候、力道、淬火的时机……某种玄妙的平衡正在达成。
最后一锤落下。
淬火的清水“嗤”地腾起白雾，将工坊笼罩。
……
雷云鹤是每日都要来后山的。
雷门能拦得住他的人也没有多少，再说……阿离会飞。
后山的看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是禁闭，雷门中的人也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来时，阿离背上多带了一个人。
姝棠正用药水泡手。
制作精密的火器需要极稳的心，极巧的手，她几乎每一日都要用白玉膏护手。
可最近连日锻打、调校，她的掌心早已布满燎泡与厚茧，指腹被划破的细小伤口浸在药水里，泛起细密的刺痛。
门轴轻响，姝棠闻声抬眸，便撞进一双熟悉的、带着焦灼的红瞳里。
雷梦杀站在门口，一身风尘仆仆的红衣被山雨打湿大半，贴在肩头，勾勒出少年人挺拔的轮廓。
他身后跟着雷云鹤，肩上落着几片被狂风卷来的枯叶，一眼就看见了水面上浮起的淡淡血色。
“你！”
“杀哥？你怎么回来了？”
姝棠愣了愣，下意识想将手往袖子里缩，却被雷梦杀快步上前攥住了手腕。
他指尖带着山雨的凉意，触到她掌心的口子时，动作猛地顿住，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伤口被碰得生疼，姝棠 “嘶” 了一声，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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