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小说  原创文禁抄防抄袭   

裴枫浦的身世

霜色似情浓

天机阁内烛火昏沉,一排排木架堆着泛黄卷宗,纸页间弥漫着陈旧墨香,处处都是不能见光的朝野秘辛。

纱帘后的人影指尖抚过卷宗封皮,那本记过往的秘档,封皮之上落着一层薄薄灰尘。

“此人的底细,本阁压了许多年。”帘内声音沉沉,“一旦翻开,牵扯的因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你确定还要接着查?”

黑衣刀客立在案前,黑衣下摆垂落地面,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左相付足代价,我只需取走情报,其余是非,与我无关。”

纱帘缓缓向两侧分开,一卷厚厚的密档被推到桌案之上,另外两卷,分别记录宁远侯府今夜护卫调动轨迹,以及罗家暗中搜集旧案物证的蛛丝马迹。

刀客伸手,将三卷密档尽数收拢入特制的黑布囊袋。

“告辞。”

话音落,他转身便要离去。

帘内之人忽然出声:“阁下可想过,这卷宗里的真相,一旦交到左相手中,会葬送多少人的性命。”

刀客脚步顿住,背对着纱帘,淡淡回了一句:“世间人各执一词,人人都自认站在理的一边。何为对,何为错,从来不是我等该评判的。”

说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天机阁幽深的廊道之中。

夜色如墨,他踏着屋檐飞掠,一路赶回别院。

左相仍在院中静候,夜风将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见刀客归来,他快步上前,目光死死盯住那只布囊,呼吸都微微急促。

“可拿到了?”

刀客将布囊递过去,没有多余言语:“全部在此。”

左相迫不及待解开囊袋,借着竹间漏下的微弱天光,飞快翻阅卷宗。

先是宁远侯府的布防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裴枫蒲调遣暗卫的路线,如何截杀吕䎖收买的亡命之徒,如何在府中布下陷阱,等着吕䎖的人自投罗网。

左相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果然,裴枫蒲早有防备。吕䎖这蠢货,自以为计谋周全,实则早已落入别人的圈套。”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关于罗萍的卷宗,上面记着罗萍二人暗中寻访旧案旧部,偷偷留存下不少残卷证词。

“好,果然握有证据。”左相指尖攥紧纸页,指节泛白,“只要明日将此事摆上朝堂,便可坐实宁远侯府私藏旧党证物,谋图翻案。”

待到翻开最后一卷,裴枫蒲的身世秘档。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左相的神色一点点凝重,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原来裴枫蒲,便是当年罗家旧案覆灭之前的邻居啊,“景筠”左相呢喃了一声,这个字符合他。

多年隐姓埋名,盖头换面,步步筹谋,只为替罗家的小姑娘洗雪沉冤。

左相缓缓合上卷宗,心口翻涌惊涛骇浪。

难怪此人行事滴水不漏,难怪他处处针对自己,原来根源在此。

“原来是他……”左相低声喃喃,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我只当他是闲来无事,,竟不知,他是假公济私。”

这层底牌一旦公之于众,杀伤力何其巨大。

若是在朝堂之上当众揭发裴枫蒲的真实身份,那便不是简单的栽赃罗萍,而是直接坐实大理寺少卿和宁远侯府窝藏旧案遗孤,蓄意为逆案翻案。到时候,就算天启帝手中只有几张废纸,也足以名正言顺地重挫宁远侯府。

刀客站在一旁,冷眼瞧着他神色变幻:“相爷,情报已经交付,我的事便了结了。”

左相回过神,压下心中激荡,颔首:“你且退下,酬金自会派人送到你的住处。”

刀客不再多言,转身隐入竹林黑暗。

偌大的别院,只剩左相一人,手握沉甸甸的密档,立于飒飒竹风之中。

他心中已然盘算妥当。

吕䎖的栽赃,不过是一枚引子。真正的杀招,是裴枫蒲的真实身份。

可他心底也清楚,此事风险极大。

大皇子周沐辰态度暧昧,不肯站队;朝中群臣人人避祸;天启帝心思难测,那几张废纸,虽能定罪,却也全凭帝王一念。

若是今日赌输,倾覆的便是他自己。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左相将密档贴身收好,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厉。

与此同时,宁远侯府偏远树后。

裴枫蒲站在那,听小厮回报,天机阁的密档已经被取走,心中早已料到结局。

罗萍走到他身侧,晚风拂动她的衣袖,她望着沉沉夜色,轻声问道:“裴大人,左相拿到情报,会不会……把你的身世公之于众?”

裴枫蒲侧过头,月光淡淡落在他脸上,神色平静无波。

“会。”

他坦然答道。

“这么多年,我本就想过有一日会暴露。”

罗萍心头一紧:“那我们该如何?一旦身份曝光,你便会被视作和我们一起的旧案余孽,连带着少东家和整个宁远侯府都会被牵连。”

裴枫蒲抬眼望向皇城的方向,目光悠远。

“世人总爱拿对错评判一切。左相觉得,铲除旧党便是对;吕䎖觉得报复便是对;陛下觉得制衡朝堂便是对;大皇子觉得保全自身便是对。”

他淡淡一笑,笑意里藏着无尽悲凉。

“可他们都忘了,当年那桩旧案,真正的对错,是冤屈,是枉死的忠良。”

“他若敢当众揭开我的身份,那便索性摊开。我不再躲藏,我要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天子,把当年所有真相,尽数摆在日光之下。”

“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不再避退。”

远处,京城的更鼓,沉闷地响了起来。

三更已过。

距离天光破晓,只剩下短短数个时辰。

吕䎖派出去的人手,已经悄然摸到宁远侯府的院墙之外,怀揣着伪造的书卷伪信,准备潜入偏院。

左相揣着天机阁得来的绝密卷宗,已经乘车返回相府,连夜草拟明日朝堂要用的奏疏。

皇宫之内,天启帝依旧握着那几张轻飘飘的废纸,指尖摩挲纸面,静静等待明日的大戏开场。

大皇子府书房内,周沐辰凭窗而立,望着皇城夜色,眼底波澜不兴,静静等着各方棋子互相厮杀。

所有人都在等待黎明。

一场关于对错、冤屈、权斗的风暴,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