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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局围杀,生死一线

霜色似情浓

木门碎裂的巨响震彻小院,纷飞木屑裹挟着夜风寒气扑面而来。

十余黑衣死士如鬼魅入巷,落地无声,唯有一双双淬满杀意的眸子,死死钉在院中孤身而立的罗逢身上。他们是左相府养在暗处的死囚,不经朝堂、不入名册,毕生只做一件事——为相府清扫隐患,行事无度,出手必绝。

领头黑衣人手握薄刃匕首,缓步踏入院内,刀锋垂落,寒芒贴着地面游走,划出细碎冷光。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罗逢,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藏在此处探查旧案,无论是罗家余孽,还是无关路人,今夜入了这道门,便只剩死路一条。”

罗逢脊背绷如弓弦,周身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他手无寸铁,身后柴草堆里便是他唯一的亲人,是罗家最后一点血脉,他退无可退,也绝不能退。

他死死攥紧双拳,眼底褪去所有怯懦,只剩滔天恨意与拼死护妹的决绝:“左相祸乱朝纲,构陷忠良,害我罗家满门惨死!你们这群鹰犬,也配在此张狂?”

这句话脱口,院外蛰伏的两拨皇子暗卫皆是心头一震。

罗家?

他们只知此处藏着旧案线索,竟牵扯当年倾覆朝野的罗家冤案?

大皇子暗卫眉心微蹙,越发笃定是二皇子的手笔。周泽宇素来急功近利,必然是想斩杀知情人,独占罗家旧案证据,用来拿捏朝堂筹码,扳倒朝中老臣。

二皇子暗卫眸光更冷,只当是周沐辰为了洗白早年暗中站队的嫌疑,要彻底屠灭罗家所有痕迹,斩断所有隐患,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把柄。

两拨人马依旧按兵不动,冷眼旁观院内生死,暗自将这笔血债,死死记在对立皇子的头上。

院内杀势,已然轰然爆发。

无需头领示意,两名死士率先疾冲上前,身法迅捷,匕首直刺罗逢胸腹,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罗逢多年颠沛流亡,为了活命早已练出一身近身搏命的本事。他侧身猛地后撤,堪堪避开两道凌厉刃风,指尖顺势抓起墙边一根粗实木棍,横挡身前。

“铛!”

匕首劈砸在木杆之上,震得罗逢虎口发麻,手臂阵阵酸软。木棍终究是凡物,挡得住一时,挡不住这群久经杀阵的死士。

下一瞬,左右两侧同时有人袭来,寒刃翻飞,封锁了他所有躲闪的方位。

罗逢咬牙死拼,凭借灵活身形辗转腾挪,木棍横扫逼退近身之人,可对方人多势众,配合默契,层层围堵,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不过数招,他肩头便被匕首划开一道深口。

猩红鲜血瞬间浸透粗布衣衫,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滑落,滴落在青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柴草堆后的罗平捂住口鼻,死死压抑着呜咽,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看着兄长孤身血战、满身是伤,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割裂,痛得几乎窒息。她想冲出去帮忙,却牢记兄长嘱托,死死蜷缩在暗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不能拖累兄长,她必须活下去。

头领立在院中不动,冷眼看着手下缠斗,神情漠然,无半分波澜。待到看见罗逢负伤、气力渐衰,他才缓缓抬手,冷声道:“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剩余死士尽数围攻而上。

数柄寒刃齐齐袭来,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

罗逢后背再中一刀,剧痛席卷全身,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倒。他咬紧牙关,硬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猛地回身一棍砸翻身前一人,可自身破绽大开,另一柄匕首瞬间抵住了他的后心。

剧痛钻心,鲜血汩汩而出。

“兄长!!”

罗萍再也忍不住,细碎的哭声从柴草堆溢出。

这一声稚嫩悲戚的哭喊,瞬间惊动所有死士。

头领眸光一厉,骤然看向柴草堆的方向,阴冷一笑:“原来还有藏货。倒是省得我一一搜查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径直朝着柴草堆扑去,匕首寒光凛冽,直指躲藏的罗萍!

罗逢瞳孔骤缩,浑身爆发出最后的蛮力,不顾身上重伤,猛地冲撞开身前之人,嘶吼着扑向头领后背:“不准碰她!!”

他飞身扑抱而上,死死箍住头领的臂膀,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阻拦。

头领被骤然牵制,动作一顿,眼底杀意暴涨,反手匕首狠狠刺入罗逢腰侧。

刺骨剧痛瞬间贯穿躯体,罗逢身躯剧烈颤抖,鲜血瞬间染红大半衣衫,可他双臂死死锁着对方,分毫没有松开。

“走……萍儿……快走……”他气息紊乱,嗓音嘶哑破碎,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墙外夜色深沉,两拨暗卫看得心头各有盘算,却依旧无人出手。

大皇子暗卫冷笑,二皇子为了线索连妇孺孩童都不放过,心肠歹毒,属实不堪储君大任。

二皇子暗卫寒目沉沉,周沐辰素来伪善,背地里屠戮忠良遗孤,阴狠卑劣,令人不齿。

所有人都笃定,行凶者是对立皇子。

无人知晓,今夜这场残酷围杀,与两位皇子毫无关系。

无人察觉,这场尘封数年的清算,来自那个早已看似权柄稳固、淡出众人视线的——左相。

就在罗逢气力将竭、性命垂危之际。

街巷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

一道黑色身影,倏然踏夜而来,身姿清挺,速度快得惊人,裹挟着夜风戾气,直扑小院!

院外蛰伏的两拨暗卫同时一惊!

是外人!

几个人一身黑衣蒙面,夜色之下,身形模糊,摸索着倒像是暗客,正是连夜策马赶来的风七等人!

他收到宁谧密信和欠条,深知危局凶险,唯恐到手的银子飞了,马不停蹄带着几个好手狂奔,终究是赶在了这生死顷刻之间。

风七目光扫过院内满地血迹、浑身浴血的罗逢,再看一众蒙面黑衣死士,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没有半句废话,脚尖点地,纵身跃入院中。

抬手、侧身、夺势。

不过瞬息之间,他精准扣住一名死士的手腕,只听一声清脆骨裂声响,那死士手中匕首应声落地,人也重重瘫倒在地。

剩余死士见状,立刻分出三人,调转刀锋直扑风七。

风七因着跑江湖的缘故,常年干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身手远超寻常。黑衣翻飞间,动作干脆利落,招招精准凌厉,不出三招,便将三人尽数击溃倒地。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左相府头领脸色骤沉。

他没想到这偏僻市井小院,竟还有援兵赶来,且身手如此强悍。

“哪里来的闲人,敢管左相府?”头领沉声怒喝。

左相府三字,轻飘落地。

院外所有蛰伏的暗卫,瞬间浑身一震!

大皇子暗卫脸上的嘲讽凝滞殆尽,满脸错愕。

二皇子暗卫眼底的冷怒骤然僵住,心神巨震。

……

左相府?

不是大皇子的人?

也不是二皇子的人?

他们彼此猜忌、互相记恨、冷眼旁观整场屠戮,自以为看透了夺嫡博弈的阴谋算计,却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

今夜杀局,从来不是皇子手足相争。

真正蛰伏暗处、磨刀霍霍、赶尽杀绝的,是早已坐稳朝堂高位、无人再敢轻易提及的左相!

两拨暗卫心头同时掀起惊涛骇浪,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灯下黑,最是致命。

他们盯着对手博弈,盯着皇权争斗,却全然忘了,当年炮制罗家灭门惨案的始作俑者,依旧盘踞朝堂,手握爪牙,从未收手。

院内。

风七几人挡在奄奄一息的罗逢身前,清冷眸光直视那头领,声线冷如寒霜:“呦,左相府的,居然私蓄死士,擅杀市井百姓,当真是无法无天。天启的皇帝都做的那么失败了?”

头领知晓身份败露,再无顾忌,眼底杀意疯狂暴涨:“既然撞见了,那就一并杀了!今夜此地,鸡犬不留!”

剩余所有死士,尽数调转刀锋,朝着风七几人围攻而去!

墙外,寂静无声。

大皇子、二皇子两拨暗卫,彻底僵在黑暗之中。

一场天大的错局,已然铺展在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