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风卷着庭中几缕桂叶,悄无声息掠过宁侯府西跨院的窗棂。
管事捧着一封烫银封边的名帖快步入内,垂首恭敬回话:“夫人,大小姐,大理寺少卿遣人递了信,说是近日闲暇,想登门拜访,求见一面大小姐。”
话音落下,正品着冰镇酸梅汤闲坐的苏氏顿时抬了眼,眼底瞬间浮起几分了然的笑意,将杯子放下。
旁侧临窗看书的宁谧闻言,纤长的指尖轻轻一顿,墨色字迹的书页停在留白处,她抬眸,神色清淡无波,只浅浅问道:“裴枫蒲?他有说何事吗?”
送信的管事摇了摇头:“少卿大人只说约您一叙,小人也不知其他”
这话落在苏氏耳中,便全然变了一番意味。
苏氏身子微微前倾,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与揣测,笑着看向自家容貌清丽、气质娴静的女儿:“谧儿和少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竟不知谧儿何时与大理寺的少卿这般相熟了?”
宁谧尴尬的笑了一下,但又不好扯出罗萍的事情,只得含糊推脱着,苏氏看着宁谧,又想到之前二皇子送的那支簪子,也不说话,盯的宁谧好生尴尬。
片刻后,苏氏端起放下的酸梅汤抿了一口,“困在府里也有些时日了,出去逛逛也好。”
宁谧回了芙蓉堂,换了一套衣服,唤上青玉,对着青葙嘱咐了几句:“我要出府午时便不回侯府用膳了,母亲知晓我出府,若是问起别的就说我去醉生楼了,别的也不要多说。”青葙点了点头,青玉拿了一顶帷帽,宁谧带上帷帽便离开了。
刚到醉生楼,就有小二迎了上来,小二刚要开口,青玉便走上前去低声耳语几句,小二立刻领着二人向楼上走去。宁谧推门入内,屋内原本还在谈论的两个人顿时噤声,看到宁谧其中一人离开离开包厢,守在门口,宁谧瞧了一眼,拍了拍青玉的手,青玉也守在门口。
宁谧转身落座,身姿端得雅致,素手将随身的油绢荷包搁在桌边的几案上,这荷包里收着银票、碎银与一小块防身的薄玉刃,是她现在出门必带的物件。
青玉在门口跟引路的小厮低声交代完规矩,便抱臂立在廊下,目光警惕地扫着来往路人,牢牢守住房门,半点不肯松懈。
包间里窗扇大开,灌入穿堂的凉风稍稍吹散了暮夏的闷热气。裴枫蒲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宁谧入内,起身微微拱手行礼,气度谦和有礼。
两人简单寒暄罢,宁谧也不绕弯,开门见山,语调清清淡淡:“裴大人特意传信约我来醉生楼,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裴枫蒲抬手示意她落座,拿起桌上冰镇过的锡壶,往她面前白瓷茶盏里斟满冰爽的酸梅汁,琥珀色的汁水撞在瓷壁上,发出清脆轻响。
“眼下暑气正盛,一路赶来定然燥热,先喝口酸梅汁解解暑气,咱们边吃边聊,不必心急。”
他放下锡壶,自己也倒了一杯清茶,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慢慢沉了几分,没了方才客套的笑意:“我此番冒险约你私下见面,是为宁侯爷近日卷入的粮税旧案。朝中有人暗中搜集侯爷往日经手漕运的账目,打算借着这次秋粮征收的由头,罗织罪名上奏参劾。”
宁谧握着杯沿的手指微微一顿,眸色骤然凝住,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酸梅汁,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惊意:“竟有此事?父亲行事一向谨慎,漕运账册清清楚楚,旁人何来把柄?”
“账册做得滴水不漏,可人心防不胜防。”裴枫蒲压低声音,“侯府早前安置在漕运码头的一个管事,早已被对方暗中收买,手里攥着一份私自篡改的流水单据。再过三五日,便会呈递到御史台。我能压得住一时,却拦不住对方蓄意谋划已久。”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楼下酒楼的喧闹隔着雕花木门隐隐传上来。
宁谧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汁水,片刻后抬眼:“裴大人特地告知我这些,想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