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谧垂着眼,心头乱糟糟的。
接连被苏氏试探、拿捏,又平白多出一桩请女师教习的麻烦事,思绪缠成一团乱麻,额头隐隐发胀发疼。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两侧太阳穴,神色倦怠,看向围在屋内的青琬、青玉、青檀、青葙四人。
“罢了,你们都先散了吧。”
她声音轻缓,透着几分无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氏那边尚且没有定下人选,眼下着急也无用,且先安心等着便是。”
几人见她疲乏,不敢多言,纷纷应声退下,各自归位值守。
日子便这般不咸不淡地翻过十余日,转眼入了清明前后。
春日风软,满城杨柳抽新,府中庭院落絮纷飞,一派温和春意,可府里的气氛,却半点不见松弛。
这日晨光初亮,门房匆匆入内通报,说是外头来了一位嬷嬷,是苏氏特意托人从宫里请来、早年退下来的老教引嬷嬷,专来府中常驻,教习贵女礼仪规矩。
苏氏闻讯立刻让人将人请进府中。
那嬷嬷年岁约莫五旬,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沉稳凌厉,一身素色布褂干干净净,周身带着宫里沉淀下来的规整威严,一言一行都刻板有度,丝毫不见寻常仆妇的随意散漫。
她早年在宫中执掌闺仪教习数十年,见过的世家贵女无数,规矩礼法烂熟于心,最擅打磨闺阁仪态、进退分寸、待人接物的所有礼数,正是苏氏特意千挑万选、用来管束宁谧的人。
苏氏亲自在正院花厅见了她,寒暄几句,便直言来意,定下第二日便入宁谧的院落,日日随堂教习礼仪规矩。
第二日晨光微熹,青琬早早唤醒宁谧。
梳洗刚毕,门外便传来脚步声,那名宫里退下的教引嬷嬷已然到了院落。
老嬷嬷缓步跨入屋内,不急着行礼,目光自上而下静静打量宁谧,视线锐利,仿佛能将人里外瞧透。待行过礼,她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老奴奉夫人之命,前来教习小姐礼仪仪态。往后每日晨昏两堂课,切莫迟误。”
宁谧心中早有预料,面上不露分毫,从容颔首:“有劳嬷嬷费心。”
教习自这一刻便正式开始。
寻常落座的姿势、抬手奉茶的角度、行走时步幅大小、待人回话时目光应当落在何处,无一不细细苛责。老嬷嬷经历宫中严苛规矩,半点情面不留,稍有一丝偏差,便会出声指正。
“小姐脊背切勿微塌,世家女子立身,贵在端直,不可露出半分慵懒。”
“与人对视,不可直直紧盯,亦不能过分垂首躲闪,分寸至关重要。”
青玉几人立在一旁静静候着,大气不敢喘。从前小姐自在惯了,如今一举一动皆受人约束,往后想要寻借口出府,更是难如登天。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白日里大半时辰,宁谧都要受老嬷嬷督导练习各式礼仪。老嬷嬷几乎寸步不离,苏氏安排她住在临近跨院,名义上是教习,实则时时刻刻留意宁谧的动向。
这日课业结束,老嬷嬷退去歇息。屋内只剩下主仆五人,青玉忍不住低声开口:“小姐,这名嬷嬷时时刻刻盯着咱们,想出府恐怕很难了。”
青琬眉头紧锁:“苏氏用心颇深,请来宫里出来的人,明着学礼仪,实则就是困住小姐。”
宁谧倚在窗边,望着院内随风飘荡的杨花,沉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