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压抑会让人发疯，原本的萧楚河就压的其他皇子喘不过气，更何况如今越发完美的萧楚河？

原本萧羽还想着徐徐图之，再积蓄一些实力，尤其是江湖上，毕竟萧楚河是琅琊王谋逆案的主审，又因为不曾为琅琊王求情以至于让江湖上下都在暗地里指责他这个太子心硬。

还有人说萧楚河此举，以后琅琊王便是青城山的前车之鉴，毕竟琅琊王从小便那般细心的教导萧楚河，甚至比自己的儿子都关照宠爱，结果却只换来了这个下场。

萧羽想着，他推波助澜一把，让萧楚河这个名声坐实，江湖人纵然在朝堂上无足轻重，但谁说蚂蚁多了不能咬死大象？

更何况...万一真的能让龙女跟蓁蓁都对萧楚河失望呢？无论怎么说，这对萧羽来说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奈何...他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又一次被掐灭在了萌芽中。

因为他的引导，父王的排挤而越发高傲、目下无尘的萧楚河突然就清醒了，虽然他仍旧没有打算放下身段去接纳想要向他投诚的江湖人，但他也不再是以往那样非要分个楚河汉街才肯罢休的性子。

……

萧楚河的心防开始有了松动，或许用月泠的话来说，就是萧楚河懂得了什么叫做兼容并蓄。

国师齐天尘出自江湖，大将军雷梦杀出自江湖，还有人屠叶啸鹰。这些目前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权臣都与江湖有着不可分割的缘分，更有甚者他萧楚河自己的师父不还是出自青城山？

江湖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得一竿子打死。

原本的萧楚河思维有些偏差，认为朝堂、江湖、百姓都应该分的清清楚楚，可事实上哪里能分的那么清楚明白呢？萧楚河那么做，与将这些人推入到敌方阵营没有区别，毕竟再是为国为民的无我之人，他也想有自尊的活着。

太子的态度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态度，因为萧楚河的想法，甚至连雷梦杀都因为琅琊王的原因而开始在朝堂上遭受排挤。

雷梦杀还能约束着叶啸鹰不理会萧羽萧崇的拉拢，勉强承受着这一切，可近日却听闻无双城的大弟子曾数次出入白王萧崇的府邸。

连慕凉城的孤剑仙洛青阳也不练他那凄凉剑法了，数次派人送信给赤王。

——

江湖从不是一个人的江湖，或多或少、或大或小，谁都能在江湖上掀起涟漪。

萧羽也不想要错失良机，也不想要再眼睁睁的看着萧楚河跟蓁蓁两小无猜的样子，而他却不能靠近一步。所以他紧急联系了暗河，甚至夜晚赤王府密室中的哀嚎声，也变得更多了起来。

萧羽身旁笼络了许多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道士，但那些人说的话他也都听进了耳朵里。因此萧羽就把时间定在了新年之后，他的十六岁生日那一日。

是的，他想谋反。

……

因为他想...若是他直接成了皇帝，那么哪怕是龙女，也不敢轻易对他动手了吧。毕竟那些人已经说了，天子之位关乎一国气运，受上天眷顾。

太子之位萧楚河稳若泰山，他动摇不了，那么他就只能让那位疼爱他的好父皇...退位让贤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父王直接传位给他，那么占着大义名分的就是他萧羽，哪怕萧楚河有储君名分又如何？有龙女跟道剑仙撑腰又怎么样！

他相信只要有了皇位，那么一切他想要的，就都有了。

……

人压抑久了，是真的会发疯。

经过无双城的宣传跟暗河私底下的威逼利诱，年前上门投靠赤王的江湖势力越来越多。

甚至还传出赤王比白王跟太子都要礼贤下士的传言来，说他将那些江湖人士都留在了王府中，时常促膝长谈。

江湖中人对赤王的印象越发友好，却没发现从赤王大开府门的那一日，就几乎没有江湖人士能够走出来过。

……

除夕日宫宴之上，赤王向明德帝进献了新年贺礼，是一枚金丹。虽说自古以来想要用丹药求长生的帝王不在少数，下场也都有目共睹，但明德帝当年被百里东君打得内伤颇重，这些年来也一直都靠药王谷的丹药调理养身。

明德帝吃了多年，只觉得丹药之说是前人夸大其词了，他却不知道药王谷的丹药哪里是炼出来的，明明是搓出来的。

只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被赤王口中能够延寿十年的丹药吸引注意力，因为忌惮越发得人心的萧楚河，近些年来他跟萧羽这个曾经视为耻辱的儿子关系十分亲近。

他还想坐在这龙椅上，他并不想被萧楚河架空，因此不管萧楚河察觉不对如何劝说，明德帝都一意孤行的当场将那枚赤王献上的金丹给服下了。

……

服下之后，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明德帝没一会儿就表现得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仿佛年轻了十岁一样。

根本没有萧楚河担心的情况发生，甚至连太医诊脉也没发现出什么不对劲。心中仍有疑虑的萧楚河却只能就此作罢，毕竟明德帝已经十分不耐烦了，萧羽也趁机讽刺了他几句。

好不容易宫宴结束，萧楚河想要再求见明德帝将那金丹的事情探个究竟，可御前五大监之首的瑾宣却直接拦住了他，声称明德帝已经柔妃宫中歇下了。

萧楚河不能闯进庶母寝宫，只能悬着心暂时作罢，待年后上朝之时，他见明德帝仍旧精神抖擞，身体康健，也慢慢的放下了戒心，只觉得这应该只是萧羽用来讨好父王的一个心意罢了。

可萧楚河没想到，等师父跟蓁蓁一家刚离开天启城，去往海外仙山寻求蓁蓁破境机缘时，萧羽……谋反了。

——

上元灯节当天，天启城并不设置宵禁，宫门的守卫也并不那么森严。无论大街小巷都是人头攒动，甚至连皇宫里都是一派热闹场景。

有小宫女跟小太监在宫道上挂了花灯，下值的宫人们都可以去猜灯谜，过节。

本应该是一个美好祥和的日子，只是月上中天之际，宫门口突然传出了阵阵哀嚎求饶的声音。

萧羽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突然谋反了。

一批数量上千，但个个都有八品上实力，甚至不少已经突破金刚凡境、自在地境跟逍遥天境的高手闯进了宫门，他们见人就杀、一路横推，直接杀到了萧楚河的东宫前。

奈何再多的人于半步神游高手来说都只是送菜，萧楚河只惊了一瞬，就迅速反应过来跟宋茸一起杀出了重围，直奔明德帝的寝宫而去。

可等他到达之时，却只见萧羽一身龙袍作为了一张金色的龙椅上，身后是被瑾宣扶着的明德帝，他双目无神，脸色苍白，嘴里却还在说着——传位给七皇子萧羽。

……

萧楚河想要上前，明德帝便以死相逼，萧羽坐在龙椅上笑意越发明显，甚至看着萧楚河凝重的神情突然猖狂大笑起来。

萧楚河无法，只能一边与萧羽对峙，一边安排人手清除这宫中明显与他父王一样的、受人控制的那些杀人机器。

再后来，是洛青阳跟暗河、唐门突然现身站在萧羽身后，为他拼命向萧楚河攻击而来。一个孤剑仙就已经是半步神游的实力了，更何况是以暗杀跟暗器毒药闻名的唐门，萧楚河身旁的宋茸都是半步神游，却只能勉力挡下这些人的攻击，直至天光破晓，闻讯而来的文武百官和白王都进了宫门。

这般场景，惊呆了所有人，萧羽挥手让暗河唐门通通退下，只剩下一个洛青阳挡在他身前，然后又控制着明德帝将传位口谕当众宣读了一遍，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穿着帝王服饰坐上了皇位龙椅。

众人的目光冲着萧楚河看去，想要看看这位太子殿下有何反应，却只见浑身浴血、刚刚还神态严肃的太子殿下突然轻叹一声，抬手轻落间，四道让人意想不到的身影顿时从天而降，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萧羽坦然无惧的神色顿时一变，他凝神看去，那四人竟分别是百里东君、司空长风、李寒衣……还有不知何时突破到了半步神游境的、他曾经的王叔萧若风。

……

知道萧羽不安分，向师父师公保证过的太子殿下自然不能轻易食言，他并不清楚这几个月以来萧羽再搞什么鬼，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也提前做好准备。

弟子有所求，师父会出手。

也不知道这雪月城的三位城主、算上他王叔四位李长生的高徒到底欠了他师父什么人情，竟能心甘情愿的在他这藏了这么长的时间，只等着今日这一战…

洛青阳在五大剑仙中确实能排外前列，在月泠跟赵玉真不在的情况下，他够镇场子了，可是那也得看看他对面的对手是什么人。

而这场对决，不出意料...萧楚河赢了。

整个皇宫被高手们的对决毁的七七八八，不过好在战果喜人，勉强让太子殿下满意。洛青阳败在了百里东君手中，唐门跟暗河根本打不过枪仙、雪月剑仙跟萧若风的联手。

只差一步，萧羽功败垂成。

……

萧羽万分不甘，但却无力回天，只能在最后关头，拼上自己的命也让萧楚河留下个遗憾。

他抬头望着远处天际，那里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身影，其中有一个小姑娘的身影最为好看，跟那年在御花园中……替他打跑那些欺负他的太监们的身影，没有区别。

只可惜……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萧羽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也不理会萧楚河逼问他用了什么办法才让明德帝听话，只转身看着那个给他带来一辈子折磨的母亲。他突然上前两步抽出宣妃易文君头上的簪子，然后在易文君跟洛青阳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握着易文君的手将那簪子狠狠戳进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染红了易文君的手，也染红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他们都听到赤王萧羽嘶吼着问宣妃。

“早知道，当初你...走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做。你为什么...回来，你为什么...不去死！！！”

“羽儿！！”

——

萧羽就这么死了，而被蛊毒折磨最多的明德帝也没等来药王谷的小神医，要登基的那个人变成了萧楚河。

宣妃在萧羽死后也跟着自尽而去，尸体交给了洛青阳带走，再给明德帝举办了盛大的葬礼之后，月泠跟自己的徒弟进行了一场促膝长谈，两人同时复盘起这些年来的心境到底是否还始终如一。

他们不应该为了讨厌江湖人而去讨厌。

……

江湖人让百姓不堪其扰，那么就将江湖与百姓分开，以重典威慑江湖，在他们心里设下一个具有威慑力的禁制。

江湖争斗若牵连百姓，便是万死难赎。

像什么一个剑招引来满城鲜花，江湖中人都纷纷赞叹着剑仙剑法之精妙，却忘了没了这些鲜花，依靠种田为生的百姓应该怎么活？

这与月泠曾经看过的另一部电视剧中，为了祭奠花神，而令凡间百花十年敛蕊不开，形成浩劫致使生灵涂炭，多少无辜生灵就这样没有只字片语的消失在了世间。

所以当初月泠在救治雷梦杀的时候，跟李寒衣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从此以后，忘记‘月夕花晨’这个剑招。

李寒衣初始还不明所以，可当月泠领着李寒衣入了幻境，让她亲眼见识到了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瑰丽梦幻剑招中的花瓣，到底有什么意义。

出了幻境的李寒衣脸色只剩下惨白，心绪动荡几乎走火入魔，甚至连习武之心都要动摇破碎。

若不是一旁还有父母跟弟弟要照顾，恐怕李寒衣当场就要挥剑自刎。这么些年月泠没怎么听说过李寒衣的消息，只听说司空长风将雪月城的事情扔给百里东君不管，拿着大把的银子跑了无数个地方，至今还没回雪月城。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师兄妹三个愿意来天启城帮月泠替徒弟撑腰的原因，尤其是在萧若风亲自上门替侄儿游说之后。

……

所以不可否认，萧楚河需要成长，月泠也需要。

她不能因为自己是穿越者，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世界的一切东西都是应该更改的糟粕。

她自己也身在江湖，只不过她从前没有这个清醒的认知，也站在了普通百姓、弱者的角度憎恨江湖人的为所欲为。

可如今她跟萧楚河都成了掌权者、站在了制定规则者的角度，他们却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刀切那么容易？ 江湖人用好了，也能福泽百姓。

比如萧若风这个曾经不纯粹，如今简简单单却心向北离、心有家国的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