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月泠一如既往地表现出了对萧楚河的特殊看重，对于在明德帝纵容下胆子越发大了、想要凑上来的乱七八糟的人，月泠也一概不予理会。

明德帝一众人等脸色并不好看，但奈何月泠就是有这个无视某些人跟偏爱某个人的资本，毕竟一旁的国师齐天尘已经曾数次亲口认证过，每一次龙女来到天启，她的实力都会比上一次还要深。

明德帝无奈，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没有人认为自己能够硬抗天雷，所以就只能对这种‘不公’的待遇坦然接受。

……

众人不甘不愿的散去，萧崇礼貌的向月泠一家点头示意，萧羽则面色难看甩袖离去，萧楚河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小师妹蓁蓁，但他也敏锐的察觉出，此次跟师父一家见面，氛围有些奇怪。

师父是一如既往有威慑力的，小蓁蓁是越来越可爱的，唯有师公一个人，看着他的眼神再不负曾经的温和。

顺着师公的眼神移动，萧楚河看着自己跟蓁蓁相握的手，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隐约中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自己的想法被长辈们察觉了？萧楚河心中难免有些被发现小心思的心虚跟羞涩，尤其是蓁蓁还比他小那么多。

只不过...蓁蓁是他的一眼认定，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放手的。

……

抬手给吃着点心的小姑娘递了一杯花露，萧楚河抬眼目光不闪不避的看向赵玉真。赵玉真见此微微挑眉，刚刚升腾而起的怒火竟在此刻消散了许多。

他看了看正开心的女儿，也没开口打断两个人的相处，只等女儿吃好点心了，拽着楚河哥哥的衣袖想要让他带她去玩，赵玉真才突然开口拦住了女儿。

“一路风尘仆仆的过来天启城，眼下天色也不早了，蓁蓁不想早点跟娘去晒月亮吗？”

“而且爹爹跟你...楚河哥哥还有事情要办呢，再说咱们还要在天启城待许久，等明天再让楚河哥哥陪蓁蓁去玩好不好？”

蓁蓁小姑娘根本看不懂自家爹爹跟楚河哥哥之间的暗流涌动，不过她的确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因此虽然很想出去玩，但爹爹的话听起来也十分有道理，因此蓁蓁乖巧的点了点头后，便松开了萧楚河的手。

“蓁蓁知道了。楚河哥哥，我们明天再去玩吧，今天晚上蓁蓁得跟阿娘一起修炼才行。”

七八岁的小姑娘玉雪可爱，灵动至极，十六岁的萧楚河被未来岳丈、现任师公坑了也不生气，微微俯身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语气温和的根本不想朝堂上大杀四方、明明修为高深却偏偏以嘴毒闻名天下的北离太子殿下。

“好，蓁蓁好好休息，明天楚河哥哥再来陪蓁蓁玩。”

月泠一直含笑看着两人，闻言也只是将乖巧可爱的女儿揽在怀里。跟自家相公对视一眼，见他眼中称得上十分平静，月泠也就不再担心。

总得让老父亲好好考教一下毛脚女婿吧，哪怕他们早已经熟知彼此为人，且楚河未来会拥有整个北离，根本称不上毛脚。

——

也不知道这大小两个男人都说了些什么，总之第二天早上萧楚河来接蓁蓁的时候，赵玉真没拦着。

只随意叮嘱了两句之后，就放两小只去玩耍了。

睡了懒觉还没起床的月泠转身窝进自家相公的怀里，小脑袋在胸膛处蹭了蹭，身后有一个手掌在温柔的安抚着。月泠迷迷糊糊的不愿意起床，只是问自家相公：“楚河跟你做了什么保证？”

“在蓁蓁成年之前做个好兄长，成年之后做个好师兄。不让别人冲着他来的阴谋诡计波及到蓁蓁头上，同时尊重蓁蓁自己的心意，绝不纠缠。”

“但若是他都做到了，且蓁蓁也对他动了心，我就不再阻拦。”

赵玉真指尖轻抚掌心的青丝，柔软，微凉，一如此刻他身为一个老父亲的心。

但不得不说，这应该就是为人父母的意义了吧。

哪怕身为此间战力顶层的道剑仙，也仍旧不能免俗。

感受到丈夫的心境，月泠用力回抱住自己的丈夫：“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成婚之前我们要为蓁蓁考虑，难不成蓁蓁成婚之后，你就对她放任不管了？”

“相公，相信我，只要你跟我好好修炼，不被小辈们后来居上，那不管蓁蓁受什么委屈，我们都能远在千里之外，也将巴掌甩在让我们蓁蓁受委屈那个人的脸上！”

“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蓁蓁的幸福重要吗？”

月泠上一世是个东北姑娘，她爸爸曾经也跟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嫁了人，上午受了委屈，下午只要他的巴掌没落到女婿脸上，那就是月泠远嫁了。

神游玄境可一念神游万里，月泠想，不管萧楚河以后走到哪里，只要他让蓁蓁受了委屈，赵玉真都能在当天给自己的女儿出气。

……

赵玉真被安慰好了，可想着想着，月泠却又开始怀念起她上一世的生活。

念念不舍的瞌睡一扫而空，月泠想起自己的爸妈，也忍不住悄悄的红了眼睛。

泪珠一滴两滴的洇湿了赵玉真胸前的衣服，也好像一下两下的在赵玉真心头重击，从小到大相依相伴这么多年，赵玉真见月泠落泪的次数堪称屈指可数。

之前不是因为他走火入魔、行事过火，把她欺负哭了；再就是因为渡劫时那边城村民的种种，让她始终难以割舍。

可那两次的哭泣与这一次完全不同，赵玉真直觉...他的妻子现在这样，是为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原因。

赵玉真没有追根究底，他只是伸手用手指轻柔的拭去月泠眼角的泪珠，然后重新将人搂在怀里，温柔安抚。

等到月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时，赵玉真的手臂已经微微有些发麻。月泠起身换了个姿势，将赵玉真发麻的那只胳膊捏住轻轻揉捏，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玉真，你相信...宿慧吗？或者说，也有可能是我的黄粱一梦。”

“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一条小青蛇，我也是个人...”

……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久到月泠也不知道，她的前世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作为蛇时，开始灵智的黄粱一梦。

只是就像她曾经说的那样，感情这东西...难以捉摸，她希望那一世是真的，爸妈是真的，回忆是真的。可她有的时候又希望那是假的，之前这样一来，爸妈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

有了女儿，她才更加不敢去想，可偏偏今日赵玉真对女儿的心意，又让她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

躺在月泠腿上的赵玉真听自己妻子说要，他抬手跟月泠十指相扣，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浮生若梦，我相信若有记忆，便是真实存在过。”

“就像青城山下卖炊饼的王叔，他知道修炼有成之人可以延年益寿，可他并不清楚神游之上还有人仙、地仙、天仙...”

“月儿，不用忘了这些，说不定有朝一日，等我们突破此界的修炼最高境界...我们还能回去。”

月泠听着听着便又红着眼眶，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哭的停不下来，而是哭着哭着便笑着点了头：“说的对，等我们突破此界武道极限，难不成还不能像话本子里那些人一样破碎虚空？好歹我相公也是个有来历的！”

——

月泠就这样被哄好了，不过等她冷静下来之后也突然变成了跟赵玉真一样让萧楚河头疼的长辈。

跟蓁蓁相处的时间虽然没有减少，但在想法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萧楚河跟蓁蓁之间相处的限制也相应增多。

月泠又给萧楚河增加了很多功课，她很不满意没了琅琊王，明德帝自己还要搞事情的现状。

尤其是还有那个用奇怪眼神看着她女儿的赤王萧羽。

萧楚河本来还不怎么在意这个老七，只觉得他的所作所为跟小打小闹没有区别，根本无关痛痒。可当他听月泠说老七对蓁蓁有了异样的心思，萧楚河登时便蹙起了眉头。

回想起他往日里跟老七短暂相处时始终存在的异样感觉，现在被师父一语道破天机后再仔细回想起来，那种异样感分明来自于老七身旁那些个，或多或少、或眉眼、或语气、或性格方面都与蓁蓁有些相似的宫女。

老七他在觊觎蓁蓁，甚至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折辱蓁蓁！

……

得出这个结论的萧瑟瞬间内力外放，将手中的茶杯震碎。瓷片划破掌心，刺痛跟鲜血的腥气才让他回过了神。

萧楚河刚刚跟师父师公保证完要如何保护蓁蓁不受阴谋诡计的侵扰跟影响。可此刻亲弟弟的行为就像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脸上。

“师父，我...”

萧楚河想到今天早上老七还非要给蓁蓁送点心的死皮赖脸模样，顿时胸闷到无法呼吸，月泠却并不安慰他，反而要趁此机会将这个有些飘的小徒弟从飘飘然的幻觉中按下来。

“身为太子，一国储君，楚河，你的养气功夫还不到家。”

“虽然我还是挺欣慰的，你能如此在意蓁蓁。”

“可是萧楚河，你成为太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刚刚处理完琅琊王的事儿，你记不住他的前车之鉴吗？朝堂上下没有反对的声音，就让你飘飘然了？还是你觉得，哪怕是你父皇，也比不上你这个背后有龙女做靠山的北离太子？！”

月泠称得上疾言厉色，这是萧楚河拜师之后从未见过的，他面色苍白的跪在月泠面前，脸上是少有的，慌张无措的表情。

“师父，我知错了。”

“永远不要轻视任何敌人，我记得...这应该是我跟你第三次跟你说这句话。”

月泠很认真，认真到一旁的蓁蓁都有些害怕，因此哪怕有些心疼楚河哥哥此刻明显有些不对劲，但小姑娘聪明的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阿娘。

萧楚河抬眼去看坐在师公身旁的小姑娘，内心深处的懊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想...师公不愿意轻易将蓁蓁交给他是对的，一生顺遂的他太过自负，也忘了警惕。

他想象不到若是有朝一日萧羽的那些手段用到小姑娘身上，他该有多么的悔之不及。

萧羽...或许还有二哥。

谁人不想将高高在上的明月揽入怀中，他也看过二哥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哪怕二哥是个真正的端方君子，但师父说得对，他不应该轻视任何敌人。

……

重重叩首，萧楚河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坚定。他看看自己仍旧在流血的掌心，突然用力攥拳不让伤口愈合，鲜血顿时溢出指缝，浸染了整个右手。

他对着有些吓坏了的蓁蓁安抚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而看向坐在上首的月泠跟赵玉真夫妻二人。

“请师父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以此伤痕为证，惟愿它能时时警醒徒儿，不忘今日，不负蓁蓁！”

……

萧楚河做出了承诺，月泠也选择再给他一次机会。

有时候月泠也在想，这或许就是萧羽等人嫉妒萧楚河的原因吧，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为他兜底，替他分忧帮他解围。

萧楚河身边永远围绕着另一群天之骄子，仿佛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萧羽等人，什么七皇子，不过就是个不自量力的蝼蚁。

不过...人非圣贤，自有私心。

而且月泠也相信，萧楚河值得。

……

从那一日过后，明德帝跟萧崇萧羽，乃至北离朝堂上的众人便都发现，他们的太子殿下更加情绪内敛了，为人处世方面也更加的仔细周全。

行事滴水不漏，待人如沐春风，礼贤下士、察纳雅言，直叫人暗暗称绝、拍手称赞。

许多人私底下还议论，说北离有太子如此，是国之大幸、臣之大幸，民之大幸。

让听到这传言的明德帝顿时怄的头疼、眼疼、心口疼。

也让私底下开始被针对，却还不明白为什么的赤王萧羽气的牙痒痒。整日在王府里面骂骂咧咧，拿着弓箭冲着萧楚河的画像射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