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发动魔教东征的天外天新任宗主叶鼎之,还是这位曾经的北离大将军之子叶鼎之,都一个悲剧。
一个...本不该如此的悲剧。
叶鼎之本该是一个如同百里东君一样洒脱爽朗的少年郎,可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毁了个彻底干净。父亲本是跟镇西候一样扶持太安帝上位的功臣,却因为太安帝心中的忌惮而被诬陷谋反。
一夜之间叶家满族尽灭,七岁以上的男子尽皆被屠,唯有他一个人侥幸逃脱,还拜了雨生魔为师。
他跟百里东君一样都是天生武脉,因此也早早的就被天外天那些妄图复国的亡命之徒给盯上想着拖下水。百里东君背后的镇西候跟温家不好惹,唯有孤身一人的叶鼎之好算计一些。
因此后面便有了抢亲失败、易文君被送到他面前、又突然离开。
只留下了叶鼎之跟尚且年幼的叶安世父子二人。
易文君留下来的书信被魂官飞盏篡改,心念萧羽的易文君离去,心无所依的叶鼎之也被天外天抓住机会,带回了北阙的故乡。
叶鼎之计划利用天外天的力量来救回他的妻子,挽回自己仅有的小家;而天外天则计划利用他的力量来营救绝地中北阙国主,从而实现复国的目标。
叶鼎之在冰原的深处经历了无数的困难和危险,虽然身受重创,但他仍然保留了自己的本心。他成功地将虚念功修炼到了极致,并使得所有人都臣服于他,也最终成为了天外天的新任宗主。
命运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曾经的北阙被叶鼎之的父亲叶羽率领的军队攻破,但现在叶羽的儿子叶鼎之,却已经变成了这批人的领袖。
……
叶鼎之带领着天外天的众人,还有北蛮和南诀一同东征北离。叶鼎之所求很小,可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却未必,他们想要谋求的更多,却一个个都将叶鼎之顶在前面,还硬生生将他推到了一个必死之地。
叶鼎之是一个残忍嗜杀之人吗?他心中想要称霸天下吗?那些无辜百姓也是他报复的对象之一吗?
答案应该与那些称叶鼎之为魔头之人所认为的不同。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如今的叶鼎之纵然武功已经独步天下,但在人心面前,他仍旧被算计了个彻底。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无论叶鼎之东征的原因到底有多么催人泪下、令人叹息。但北离境内的无辜百姓,到底还是凭白受了他的牵连。
神仙一念起,凡人便是劫。
——
北蛮跟南决的人趁乱在北离境内兴风作浪,北离八公子之中的琅琊王萧若风跟灼墨公子雷梦杀都已经上了战场。
除了两军对战,魔教也大举兴兵。
或许这些人对于月泠这等高手来说不过寻常。可对于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来说,他们实在毫无反抗的可能。
魔教大军自天外天一路推向天启城,所过之处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江湖上本来还在勾心斗角的各个门派此刻也都放下了自身的小事,纷纷走出山门替北离百姓抵挡魔教,青城山自然也不例外。
按理来说月泠跟赵玉真神游的实力名声在外,魔教远在天外天也有所耳闻,并不敢轻易来撩拨虎须,所以只敢在远离青城山的地方作恶。
但奈何青城山庇护百姓的名声在外,月泠当年历练之时学起来的医术也没落下,这两年跟赵玉真成婚之后,更是时常带着甩不脱的小尾巴萧楚河下山义诊、游历四方。
因此眼下魔教作乱,很多受过青城山庇护的百姓第一反应便是到青城山求援,魔教再围追堵截、手段残忍,也总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是以追着追着、青城山附近也不太平了起来。
因此王一行早早的便带着青城山修为好的弟子下山抵御魔教,而月泠跟赵玉真平日里再万事不理,在面对这样的众生浩劫时,也没打算继续置身事外。
毕竟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月泠真的做不到对这样的事情冷眼旁观。
尤其是这一次,是那些魔教妖人自己犯到了月泠跟赵玉真面前。
……
也怪萧楚河这个身份实在是太过惹眼,明德帝的嫡子,最疼爱、天资最为出众的儿子,还拜在龙女跟道剑仙门下。
天外天的人跟北离是国仇,自然想要尽一切可能打击北离甚至断了北离气运。而显而易见,这萧楚河身上背负的北离气运只多不少。
因此虽然明知道在龙女跟道剑仙手底下劫人并不容易,但也还是有那些个脑袋不清醒、热血上头的人悄悄围堵在青城山附近,只等着萧楚河落单,好抓住这个金贵的小人质。
到时候或是要挟北离明德帝换些什么、亦或是当着那狗皇帝的面杀了这个他最疼爱的儿子,对于天外天来说,这都是大好事一桩。
而偏偏近来萧楚河得知北离动乱正心中不安,哪怕明知道自己在青城山是最安全不过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惦记远在天启城的父皇跟二哥他们...
于是一个躲起来独自烦心的时刻,北离六皇子萧楚河便被天外天的人给抓住了。
……
幸亏萧楚河机灵,明白自己小小年纪即便是个天才,也只是个没成长起来的天才。他显然是打不过这些明显有备而来的人的,因此被抓住的一瞬间,萧楚河便掏出了腰间的响箭。
这响箭是宫中出来处的,能够召唤他父皇安排的暗卫。而且此刻他们是在青城山,响箭一出,哪怕不是玉真师父跟龙女姐姐来,其他的天师也能够从这些魔教妖人手中救下自己的性命了。
显而易见,萧瑟还是幸运的。
响箭一出,飞速赶来的暗卫便为了小主子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虽然暗卫的武功不及这几个绑架萧楚河的魔教妖人,但也算是为他拖延了一段时间。而稍后真正从天而降救他出水火的,也正是他软磨硬泡了两年才能叫一声师父的龙女本人——月泠。
——
在青城山的地盘让人把萧楚河给劫走,那就不是与世无争了,简直是一个笑话。
纵然这两年来月泠始终不曾松口让萧楚河真的拜她跟赵玉真为师,但萧楚河毕竟是一个讨喜的孩子,两年下来月泠见他还有被养直的机会,熟悉少年歌行剧情的月泠自然不希望到时候这江湖再掀起一次‘琅琊王’之乱。
少年歌行中的萧瑟跟少年白马醉春风中的萧若风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将资质平平的兄长给衬托的毫无存在感的天之骄子弟弟,明明不想要,却偏偏要在全部都拥有之后才选择放弃。
你若是真的向往自由相忘江湖,那就干脆做的更彻底一些,不接触朝政、不参与国师,只做个游侠,或是像兰月侯一样。
而不是朝政军政一手抓,在江湖上积蓄势力、在军队中培养心腹,就连从未守护过天启的‘天启四守护’,守得也从来都不是坐在天启皇城中龙椅上的那个明德帝,而是你琅琊王。
景玉王成为明德帝之后会杀了萧若风,不正是因为萧若风背后的实力已经强到让他这个帝王都觉得不安了吗?
月泠相信,哪怕重来一次,萧若瑾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琅琊王不死,明德帝的帝王威严便是一个笑话。
……
而一手被萧若风养大的萧楚河,简直比萧若风更加无所顾忌。
他骄傲、张扬,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
哪怕不想要接受皇位,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二哥,也偏偏要在龙椅上坐一坐。
萧若风当初身后是雪月城、是雷门、是雷梦杀这些兄弟、是龙封卷轴、是琅琊军;萧楚河的身后也是雪月城、雷门...甚至还有天外天无心!
这样的萧楚河,比琅琊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月泠始终觉得不能轻易揣测帝王之心。那萧崇嘴上说得好,难道他真的能放任萧楚河成为第二个比他一个皇帝更得拥护、更多助力、更得民心的‘琅琊王’吗?
他难道不怕有朝一日会再出现一个浊清,手中捧着龙封卷轴。口口声声喊着萧楚河才是正统,而他多年来的殚精竭虑被忽视不说,连名正言顺的皇位也被轻易否定。
月泠不想去赌人心。
现在她有能力,自然想要尝试做出个改变。
是以在萧楚河激动的眼神中,月泠轻抬眼眸,树林中倏然寂静,似乎时空都被静止了一般。水流跟光影停滞、风声与鸟鸣皆静,月泠眸中青光一闪...那位自以为聪明,将手放在萧楚河脖颈上的妄图威胁月泠以求得保命的天外天之人,便直接没了声息。
……
有剑光从后面闪过,其他天外天魔教之人尽数倒下,脚步声传来,离着好几步远便迫不及待的先伸出手去牵小手。从贼人手中跌坐在地上的萧楚河一边捂着嗓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对于玉真师父的粘人程度更加敬佩不已。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身为皇子,还不懂这个道理吗?”
“还是说你一直以来都像今日这样有恃无恐?喜欢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觉得不仅有暗卫为你的小命前仆后继的去送死,还有我跟玉真能出手救下你?”
月泠声音微冷,颇为好奇此刻的萧楚河心中对江湖侠道的向往会有多少。同时她也想看看这个死皮赖脸非要叫她师父的六皇子是不是真的单纯天真到听不出好赖话来。
“那师父...咳咳!咳!跟玉真师父,会对我见死不救吗?”
萧楚河眸光闪烁、视线漂移着答非所问,月泠见状微微挑眉。
“今日我没有对你见死不救,不代表以后我不会这样做。”
“人贵自救而非人救之。”
“萧楚河,你应该清楚,我跟玉真并不是被你父皇找来只围着你转、拿着俸禄惧怕皇命的老夫子。”
“若你当真觉得今天的事无关痛痒,也丝毫没发现自己错在哪里,那你便收拾收拾东西,我派人送你回天启。”
……
听月泠要送他离开,萧楚河这才慌了,毕竟他虽然少年聪慧,但毕竟还没有经历过太多风雨,心境尚且不够成熟。
他不是不懂今天他不应该让自己落单,更是清楚月泠生气的点在哪里,他只是有些不甘心,毕竟他仍旧称得上年幼,心中难免向往着皇叔口中瑰丽梦幻、快意恩仇的江湖武林。
少年时谁还没有一个大侠梦呢?成年的萧瑟喜欢在路上的感觉,可如今的萧楚河不是还没成年吗?
月泠并没有压制萧楚河非要放弃心中所喜的意思,毕竟北离开国皇帝就是一个洒脱不羁的男人。她只是觉得,萧楚河应该先做好萧楚河,而后再决定要不要做萧瑟。
……
萧楚河自幼称得上娇生惯养,眼下知道自己有错,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却并不娇气,只强忍着不让丢人的眼泪滑落。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拽月泠的袖子,想要撒娇讨饶,却见眼前青色一晃而过,即将到手的衣袖就变成了玉真师傅的。
萧楚河心中微微无语,但还是很快端正心态,开口向月泠认错:“我知道师父的意思,楚河知错了,求师父别送我走。”
只有在月泠跟赵玉真身边,在这青城山,萧楚河才觉得他直面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他是六皇子萧楚河,天之骄子,此刻他的心中虽然有江湖风景,但身为皇子心怀天下的本能也并不少。后宫之中只有无关痛痒的勾心斗角,你争我夺,他的目光不能局限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中。
平常见识面对的生死危机大多也都只是后宫招数,或是下毒、或是诬陷,对于有着明德帝偏爱的萧楚河来说这都不痛不痒。
父皇偏爱,他的命自然就是无数人在意的东西,可今日掌控他生死的,偏偏是一个不把他的命当成一回事人。
庙堂、江湖、权贵、平民、高手、无赖...以及今日这般无所顾忌的魔教妖人。
他都想要、也应该见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