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把戚容带回永安国的皇家道观后,这小子就一直对里面的一切骂骂咧咧的,十分的嫌弃。
苍城是上午一个人去的,人是下午两个人一起回的。
白日里郎千秋来找过谢怜,但道观里的小道童告诉他国师一大早就出去了,不在,郎千秋便一直在原地坐着等谢怜回来。正巧后者带着戚容,黑白绿三人面面相觑,还是戚容先开口大骂:
“艹,你他妈不是那个永安贱——唔唔唔!!!”谢怜抽了抽嘴角,在一旁连忙捂住了戚容的嘴:“抱歉,这是为师表弟,他……精神有点不太正常。”
郎千秋古怪地看了眼,没说什么。
戚容则是十分委屈的样子,呜呜,表哥骂我……
“不过师父,你原来还有表弟啊?”郎千秋试探地朝戚容伸出手,后者却马上找到空隙像恶狗一般张开嘴巴,露出牙齿要咬人:“滚滚滚!!!别用你沾过屎的手碰老子!!!”郎千秋‘啧啧’两声,不怒也不恼,倒是拍手称奇道:“不错,看起来的确是精神有问题。本太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呢。”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谢怜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变出一条白绫绑住戚容的嘴。
忽略掉戚容委屈的眼神,谢怜正色道:“那么殿下,今日来找为师有什么事?为师记得今日你应该休沐才对。”郎千秋挠了挠鼻子,道:“师父,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了,父皇要在皇宫大殿举办鎏金宴,他让我来请你参加。”
鎏金宴,这是永安国最为豪华道的宴会了。鎏金二字,奢华至极。整场宴会上,不论是碗筷餐具,还是其他,都是纯金打造,不可不谓是奢极华极。不过,也有人极其反对这股奢靡之风,评价骄奢浪费。
谢怜一下子收紧了拳头。
过几日……果然,是三天后。
三天后,一切,都要结束了。
拳头不动声色地松开。谢怜虽然平日里不喜欢露面,但每逢郎千秋生辰他是必定要准时出席的。再者他身为郎千秋师父,不参加也是不合乎礼数。道:“好,届时我一定准时出席。”
但是,对不起,这一次,我要食言了。
郎千秋又好奇问:“师父,你到哪里去了?”
谢怜含糊道:“有点事。”
说了几句,郎千秋就下山去了,谢怜这才召回戚容嘴上那条白绫,看着对方。
戚容是满脸愤怒,道:“‘师父’?!太子表哥,你居然当了永安贱民的师父?!不得了!!!不得了了!!!”这也就是仗着四下安静,没有人烟。谢怜直接用力给了戚容一个爆栗。“啊!!!”“瞎说什么!我来永安国是为了来报仇的。”
闻言,戚容抱着头含泪抬起头,惊讶道:“报仇?!”
“……嗯。”谢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说实话,对于发动第三次人面疫,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仙乐旧民的鬼魂如今就镇压在芳心剑中,可到底做不做,做不做得成,如今还是个未知数。
戚容迟疑道:“所以,你要苍城的怨灵进入你的剑里面,留着发动第三次人面疫,是为了灭了永安国?”谢怜缓缓点头后,戚容激动问:“什么时候?”
谢怜看着方才郎千秋离去的方向。
“三天后。”
永安国的太子殿下过生辰,那自然是一个大日子。
皇宫内,各处在很早开始就开始张灯结彩。直到鎏金宴当日,鎏金殿中,深处最高处的龙座上,坐着满面笑容的永安国主,十分英俊,手持酒杯。而他身旁坐着王后陛下,华服加身,满头金钗,坐姿端正,虽步入中年,却仍旧双眼明亮,宛若神妃仙子般。而围绕在龙座四周道宴席都坐满了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个个单挑出来不是背景雄厚,就是能呼风唤雨的。
而大殿中央,则有着十余位面容极美的美姬飞袖起舞。角落处一众乐师闭眼奏乐,曲调欢快,气氛轻松。
这种日子,正适合一个悲剧来结尾。
谢怜站在永安皇宫内最高处,白银面具依旧,手中握紧了剑柄。此刻,芳心剑身正颤抖着,剑身牢牢萦绕着几圈黑气。剑中仙乐旧民的灵魂似是也感受到了永安人欢乐的情绪,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破剑而出,撕咬众人。
当年,永安人的铁骑踏入仙乐,不知造了多少孽。虽然历代永安国主都命令永安人不要歧视存活下来的仙乐人。但,让一个战胜国不去歧视战败国,恐怕是天方夜谭。
这些怨灵的仇恨积压多年,不必多说,它们是最适合拿来发动第三次人面疫的原材料。
宴席现在还未正式开始,谢怜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昨夜,他还特地提前为郎千秋过了一个生日。
他把无名剑法教给了郎千秋,这便算是生辰礼物。当时,他问郎千秋有什么愿望,郎千秋傻笑道:
“师父,我想请你陪我去苍城超度怨灵。”
这一次,谢怜终于答应。
但是,这一定将会是一个永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谢怜怕戚容跟过来出什么乱子,就把他用白绫绑在房间里面才出来。万一,他真的万劫不复了,他希望,戚容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高大的金殿中传出欢快的音乐,众人的欢呼声。谢怜咬咬牙,狠下心将芳心剑举起来直对云霄。
“出来吧……”
得到命令,一股股黑气从黑色宝剑中涌出,天边颜色大变,而乌云满布天空。只见无尽狂风刮起,谢怜的黑发狂乱飘动,树叶与灰尘被吹向云霄而去。
不必再向曾经确认什么,谢怜暗了暗眸子。
对,他要毁灭苍生。当年郎英和白无相利用人面疫灭了他的仙乐,这是他们活该的,这是罪有应得!
曾经的自己太傻了,郎儿湾,心口一剑。
谢怜,没错,你根本就不需要雨中笠,
你只需要做你应该做的……
事情却偏离了计划。
“啊啊啊啊啊啊!!!!!!”
谢怜眉头一蹙,俯身看见地上的宫人们全都被仙乐怨灵撕咬而死,死相惨烈,血肉模糊,“不……回来,都给我回来!!!”谢怜睁大眼睛,他不是想这样的,那些怨灵突然失控了。
他明明是想让这些怨灵寄宿在永安人身上的!!!
谢怜哆嗦着再一次高高举起芳心剑,大喊:“回来.!!!都回来!!!”
那些怨灵如今完全都不听他的了,仇恨积压已久,他们才不想等着,现在只想把永安人全部弄死,这样才解心头之恨。
谢怜飞身而下,开始拦住它们。但怨灵们行动灵敏,轻巧避开,甚至是挑衅的咬下了嘴里其中一个永安人的手臂。谢怜十分愤怒,而那名永安人抬头一看见他脸上的白银面具,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朝他哭喊道:“您是国师大人吧?!!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随着这名永安人喊出声,周边也陆陆续续响起了其他人凄惨的呼救声。
“国师,救救我们!!!”
“求您救救我们国师大人!!!”
谢怜是再不顾其他的了,手起剑落,许多仙乐怨灵当场被他当场杀死,也发出凄惨的惨叫声。其余的永安人看见芳心国师如此武艺高强,得救的人连忙大喊着:“多谢国师大人!!!”
谢怜眉头蹙着,额头上泌出冷汗,他赶忙大声道:“别说了,你们尽快去找地方避一避!”
可那些人仿佛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觉得国师既然在这里,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事,便在远处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谢怜,不断吹捧他。
“国师大人英明神武!!!”
“国师大人武艺高强!!!”
“国师大人所向披靡!!!”
谢怜的眉头扭的更紧,一波接着一波的呼救声再次传来,而这些追捧的声音和呼救声撞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炸出激烈的火花来。
又是这样。
谢怜烦闷地抓了一把头发,对着身后的群众暴怒大喊:“都给我滚去躲着!!!不要给我添麻烦了!!!”
“国师大人,让我们帮您吧!!!”
谢怜怒火中烧,大骂道:“艹,都听不懂吗?!!现在,马上,全部都给本国师全部滚蛋!!!”
天边乌云越来越密,怨灵也越来越多。似乎是受到感应,远在五湖四海四面八方的许多零零散散的孤魂野鬼也感到了这方混乱战场,开始学着其他怨灵也开始撕咬起永安人来。
“啊啊啊啊!!!!国师大人!!!!”
越来越多的人被咬断四肢大声痛呼,谢怜咬咬牙,痛恨自己刚才居然把戚容绑在道观里面没带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哥,我来帮你了!!!”正是此刻,一条白绫被抛掷到眼前,灵活地在空中扭了扭身子,谢怜眼前一亮,伸手抓到白绫再次一掷,白绫便像蛇一般将那些得救的永安人围成一圈,怨灵们怎么也撞不进来。
这便算是一个小小阵法了。
谢怜松了口气,这才手执芳心开始再次斩杀怨灵。
戚容来不及邀功,看见这白绫被用来护住永安人,于是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张泛着银光的白银面具。
谢怜也没管戚容是怎么劝服白绫解绑他的,须臾,边挥剑边大喊:“愣着干什么?!快来帮我!!!”
“哥,你为什么要帮永安人?!”戚容的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神情。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谢怜深呼吸一口气,惨死的永安人还再增加,谢怜不可能坐视不理。
“别说了!!!快来帮我!!!”戚容脸色极黑,他缓缓走近谢怜,肤色苍白,绿色的衣服破破烂烂,在黑白的现在颇为鲜明。他一把抓住谢怜的手臂,用力到后者也感到些许疼痛。戚容道:“哥,我不许你帮永安人!”
谢怜刚想回答,大声的呼救声又来了。
“国师大人救我!!!好痛!!!好痛啊!!!”
“国师!!!”
连忙想要甩开戚容,后者却因愤怒更加抓紧:“哥!”
看着那些血肉模糊,谢怜咬咬牙,手肘向戚容猛地击去:“放开!”戚容闷哼一声,硬生生接了这一击,一下子提起谢怜的衣领直到眼前,满腔悲愤,道:“谢怜!!!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难道你都忘了吗?!是谁给仙乐带来了人面疫?!是谁的铁骑占领了仙乐?!是谁——毁了我们的仙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