崍抱着那颗苹果,像捧着什么珍宝。苹果红润润的,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新工作的老板没有克扣他的工资,甚至还多给了这个苹果,说是“奖励勤劳的人”。
他小心地将苹果放进破布包里,免得在路上磕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尽管肩膀依然酸痛,手上新添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路过万事屋楼下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哟,小崍今天心情不错嘛。”
崍抬起头,看到坂田银时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Jump,死鱼眼半眯着看着他。
“银、银时先生。”崍恭敬地鞠躬,有些慌乱。万事屋的老板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曾经帮过他一次——那次几个混混想抢他刚领的工资,银时恰好路过,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打跑了,虽然事后说“只是嫌他们太吵”。
“走路都在笑呢,”银时跳下楼,凑近看了看崍,“该不会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没、没有!怎、怎么会……”
“结巴得更厉害了哦。”银时坏笑着,伸手揉了揉崍乱糟糟的头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啊,小崍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整天只知道工作可不行。”
“我、我还要去、去买药……”崍找了个借口,匆匆鞠了一躬就跑开了。
直到转过两个街角,他才放慢脚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苹果。银时先生的话在耳边回响——“有喜欢的女孩子”。
崍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太矮了,站在人群中总是最不起眼的那个;长相平平,甚至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和劳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没有钱,住着最便宜的出租屋;性格窝囊,被人欺负也不敢反抗。
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给一个女孩子幸福呢?
他想起了邻居的大叔。那个大叔以前烟瘾很大,整天咳嗽,家里总是烟雾缭绕。去年,大叔的妻子生了个女儿,从那以后,大叔就戒烟了。崍曾偶然听到大叔对登势婆婆说:“有了想守护的人,就不想那么早死了。”
当时崍不太明白。但现在,他突然有点懂了。
不是那种关系,当然不是。高杉先生那么美丽、那么强大的人,怎么可能和他这种人有那种关系。但是……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回到家门口时,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尽管它早已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他轻轻推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高杉靠在窗边的墙上,一如既往的姿势。夕阳的余晖透过纸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像宝石一样。
“回、回来了。”崍小声说,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的米比昨天多了一点,因为他多干了一个小时的活。崍小心地淘米,加水,点燃炉子。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苹果,仔细洗干净,放在一个相对完整的盘子里。
“今、今天有苹果。”他将盘子轻轻放在高杉旁边,然后继续准备简单的饭菜。
高杉的目光落在苹果上,又转向崍忙碌的背影。崍的手上又多了一道新的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绷带缠得很笨拙。
“手。”高杉突然说。
崍转过身,有点困惑。
“过来。”
崍迟疑地走过去。高杉示意他坐下,然后解开他手上粗糙的绷带。伤口不算深,但因为没有及时妥善处理,边缘有些发红。
高杉从怀里拿出那个白色瓷瓶——之前给崍用过的药。崍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这太贵重了……”
“闭嘴。”高杉的语气不容反驳。
清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高杉的手指意外地灵巧,重新包扎的动作干净利落。崍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脸,只觉得脸上发烫。
“谢、谢谢……”包扎完后,崍小声说。
高杉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
晚饭时,崍注意到高杉吃了那个苹果。不是一次吃完,而是分成了几块,慢慢地吃。崍的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喜悦,比他自己吃到苹果还要开心。
夜晚,崍躺在自己的角落,听着高杉平稳的呼吸声。他想起了银时的话,想起了邻居大叔,想起了自己灰暗人生中这抹意外的色彩。
不是那种关系。但是有人等自己回家的感觉,让他想要更努力一点,更坚强一点。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只是想让这个暂时的“家”稍微好一点。
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崍偷偷瞥了一眼窗边那个身影。高杉的侧脸在月光下宛如雕塑,美得不真实。
崍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明天也要更努力才行。他想着,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而窗边,高杉睁开眼,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这个傻子,明明活得这么辛苦,却因为一个苹果,一个陌生人,就能露出那种满足的表情。
高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歌舞伎町的霓虹灯光从纸窗透进来,在这个破旧的小屋里投下变幻的光影。他的伤快好了,离开的日子近了。
但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掠过一丝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
夜还很长。歌舞伎町的喧嚣从不停歇。而在这间四叠半的小屋里,两颗孤独的星球,在各自的轨道上,短暂地共享着同一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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