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朝比奈凛背着小书包,安静地站在一年级B班的门口。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书包带子,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周围跑来跑去、大声笑闹的其他孩子。
“你叫朝比奈凛,对吧?”班主任蹲下身,温柔地问。
凛点点头,还是没抬头。
“我是你的老师,姓小林。来,我带你进教室。”
小林老师牵着凛的手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孩子,看到新同学进来,都好奇地张望。凛感觉到那些目光,把脸埋得更低了。
“大家安静一下。”小林老师说,“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朝比奈凛。凛同学,跟大家打个招呼好吗?”
凛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脸红了,眼睛里开始积蓄泪水。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凛!你是凛!”
一个黑发男孩从座位上跳起来,兴奋地挥着手。他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
小林老师愣了一下:“半泽同学,你认识凛同学?”
“嗯!我们是邻居!”名叫半泽雅人的男孩大声回答,已经跑到了凛面前,“凛,你也在B班啊!太好了!”
凛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眼泪瞬间收了回去。他小声说:“...雅人。”
“来坐我旁边!”雅人不由分说地拉起凛的手,把他带到自己的座位旁,“老师,让凛坐这里可以吗?”
小林老师看着这两个孩子,笑了:“好吧,那凛同学就坐半泽同学旁边吧。”
就这样,六岁的朝比奈凛和六岁的半泽雅人,成了同桌。
小学一年级的朝比奈凛非常安静。他不怎么说话,不主动交朋友,下课也只是坐在座位上画画或者看书。老师一度担心他是不是被欺负了,或者有什么心理问题。
但很快,老师们发现,凛有一个“专属发言人”——半泽雅人。
“老师!凛的橡皮掉了!”
“老师!凛想上厕所!”
“老师!凛的作业写完了!”
每当凛需要什么,或者有什么情况,雅人总是第一个发现,第一个举手报告。
他甚至能读懂凛的细微表情——皱眉是遇到难题了,咬嘴唇是紧张了,眼睛眨得快是困了。
最有趣的是雅人对凛的称呼。
其他孩子都叫“朝比奈君”或者“凛君”,只有雅人,总是叫“凛”。
而且不是普通的叫法。是那种拖长了音调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凛——”。
“凛——,一起去厕所吧!”
“凛——,这个字怎么写?”
“凛——,便当分你一半!”
凛对这样的称呼从不反对。有时候,他甚至会微微点头,或者轻轻“嗯”一声作为回应。
有一次,班上的一个女孩问:“半泽君为什么总叫朝比奈君‘凛’呢?好奇怪。”
雅人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可以叫名字!”
“那为什么朝比奈君不叫你‘雅人’呢?”
这个问题让雅人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凛,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凛正低头画画,感觉到雅人的目光,抬起头,小声说:“...雅人。”
虽然声音很小,虽然只叫了一次,但雅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看吧!凛也会叫我的名字!”
从那天起,凛开始偶尔叫雅人的名字。虽然次数不多,虽然声音总是很小,但每次他叫的时候,雅人都会笑得特别开心。
凛和雅人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凛安静,雅人活泼。
凛内向,雅人外向。
凛喜欢一个人看书,雅人喜欢和大家一起玩。
凛说话简洁,雅人说话像连珠炮。
但奇怪的是,他们相处得非常好。
课间,当其他孩子在操场上疯跑时,凛通常坐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着远处的树木。而雅人,会在疯跑十分钟后,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屁股坐在凛旁边。
“凛——,刚才我踢进了一个球哦!”
“...嗯。”
“你想看吗?下次我踢给你看!”
“...嗯。”
雅人会叽叽喳喳说一堆话,凛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发出“嗯”的声音。这看起来是单方面的对话,但两个人似乎都很满足。
有时候,雅人会拉着凛加入游戏。
“凛,一起来玩嘛!”
“...不要。”
“为什么?”
“...不会。”
“我教你啊!很简单的!”
通常,凛会拒绝几次,但在雅人的软磨硬泡下,最终还是会被拉进游戏圈。虽然玩的时候还是很安静,动作也很笨拙,但雅人总是很耐心地教他,保护他不会被球砸到。
“看吧!凛也能玩得很好!”每当凛完成一个动作,雅人就会大声夸奖,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老师们看着这两个孩子的互动,都觉得很有趣。一个像夏天,热烈奔放;一个像冬天,安静内敛。但在一起时,却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小学二年级的秋天,凛和雅人第一次真正吵架。
起因很小——美术课上,老师让同桌两人合作完成一幅画。雅人想画恐龙,凛想画星空。两人互不相让。
“恐龙更酷!”雅人说。
“星空更漂亮。”凛坚持。
“可是星空画起来好难!”
“恐龙也很难。”
最后,他们决定各画各的。雅人画了一大片草地和几只恐龙,凛在纸的上方画了星空。但因为缺乏协调,整幅画看起来很割裂。
作品被展示出来时,有同学小声说:“朝比奈君和半泽君的画好奇怪...”
这句话刺痛了两个人。
下课后,雅人生气地说:“都怪你!要是听我的只画恐龙就好了!”
凛也难得地提高了声音:“是你先说不画星空的!”
“那是因为星空很难画!”
“恐龙也难画!”
两人互瞪了几分钟,然后各自转身,背对背坐在座位上。整整一个课间,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这是罕见的情况。平时,雅人总是黏在凛身边,凛也默认了这种陪伴。但今天,他们之间好像筑起了一道墙。
放学时,小林老师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半泽君,朝比奈君,你们吵架了吗?”
两人同时摇头,但都不看对方。
“吵架也没关系哦。”小林老师温柔地说,“朋友之间有时候也会吵架的。重要的是要和好。”
但那天,两人没有和好。
放学路上,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雅人走在前面,故意走很快。凛跟在后面,低着头,步伐缓慢。
走到十字路口时,需要等红灯。雅人站在前面,凛站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红灯很长。周围的车辆来来往往,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突然,雅人回过头,看了凛一眼。凛正低头踢着小石子,表情有些落寞。
雅人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凛身边。
“...对不起。”雅人小声说。
凛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也对不起。”
“下次...我们一人画一半好不好?你画星空,我画恐龙。”
“...嗯。”
绿灯亮了。雅人伸出手:“一起走吧。”
凛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
两人手牵手过了马路。之后的一路上,雅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凛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吵架结束了。和好如初。
小林老师后来听说了这件事,在教师办公室里感慨:“那两个人啊,就算是吵架,最后也会一起回家的。”
小学三年级,凛的父亲工作调动,需要搬到另一个城市一年。凛要转学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雅人愣了很久。然后他突然跑出教室,躲在体育馆后面哭。
凛找到他时,雅人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不要走。”雅人说,声音哽咽。
“...一年就回来。”凛小声说。
“一年很长啊!”
“...嗯。”
两人沉默地坐了很久。最后,雅人擦干眼泪,说:“要写信。”
“...嗯。”
“每周都要写!”
“...好。”
“还有,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带礼物!”
“...嗯。”
凛转学前的最后一天,雅人送给他一个手工制作的相册,里面贴满了他们一年级到三年级的照片——运动会、远足、学园祭、还有各种日常的抓拍。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雅人说。
“...不会忘记的。”凛保证。
凛离开的那一年,他们确实每周都通信。雅人的信总是写得很长,满满三页纸,讲学校的事,讲班级的事,讲他有多想凛。
凛的回信总是很短,半页纸都不到,但每封信都会认真写。
一年后,凛回来了。转回原来的学校,原来的班级。
返校那天,雅人早早就在校门口等。看到凛从车上下来时,他冲过去,给了凛一个大大的拥抱。
“凛!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凛从书包里拿出礼物——一个精致的恐龙模型。
“哇!谢谢!”雅人眼睛亮了,“我也有礼物给你!”
雅人的礼物是一个星空投影仪,晚上关灯后,能在天花板上投影出星星。
“这样你就能每天看到星空了。”雅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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