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四月,雪已经化了大半,但远山上还残留着斑驳的白。空气清冽干净,带着泥土和融雪的气息。
国见英和四乃森零住的民宿是一栋传统的和式木屋,坐落在札幌郊外的小山坡上。拉开纸门就能看到连绵的远山和稀疏的樱花树——这里的春天来得比东京晚一些,花苞才刚刚鼓起。
“学长,冷吗?”国见英把一条毯子披在零肩上,自己很自然地坐到他身边,肩膀贴着肩膀。
零摇摇头,拢紧毯子:“这里真安静。”
确实安静。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东京的喧嚣和拥挤在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国见英看着零被山风吹乱的头发,伸手帮他理了理。指尖擦过耳廓时,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耳朵又红了。”国见英轻声说,但没有继续逗他,只是把手收了回来。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柔软的、几乎可以触摸的亲密。
第一天,他们去了小樽。运河边的樱花开了两三成,粉白的花瓣飘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打转。
零举着相机拍照,国见英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樱花枝桠洒下来,在零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国见英觉得世界都是模糊的——运河的流水声,游客的谈笑声,甚至樱花的香气,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只有零是清晰的,真实得几乎不真实。
他用眼神抚摸着零:被风吹起的发梢,微蹙的眉头,按下快门时轻颤的睫毛,还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
这个人。国见英想。这个人从小学时就站在他身边,在他摔倒时拉他起来,在他哭泣时给他糖果,在他迷茫时为他指引方向。现在又在这里,在北海道的阳光下,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再也放不开零了。
即使零以后可能会遇到喜欢的女生——这个念头让国见英的心脏抽痛了一下——即使零最终选择离开,他也无法想象没有零的人生。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必然。四乃森零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早已融入骨血,无法剥离。
“英?”零转过头,发现国见英在看他,“怎么了?”
国见英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拍好了吗?”
“嗯。”零把相机递给他看,“这张不错。”
照片里是运河和樱花,构图完美,光线刚好。但国见英的目光却落在照片一角——那里有他们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重叠。
“很好看。”他说,把相机还给零,“学长技术越来越好了。”
零笑了笑,收起相机:“接下来去哪?”
“想去看看学长梦想中的房子。”国见英说,“那种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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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电车去了更远的地方,一个以温泉和森林小屋闻名的小镇。这里的雪化得更晚,路边的积雪还有一尺厚,但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沿着山路走了半小时,他们看到了一栋木屋。不大,但很精致,烟囱里冒着炊烟,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就是这样的。”零轻声说,眼睛亮亮的,“有烟囱,有可以看到雪景的窗户,有暖炉...”
国见英看着他向往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象着未来——也许十年后,也许二十年后,他们真的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冬天看雪,春天赏樱,夏天避暑,秋天看枫叶。
零做饭,他洗碗。零看书,他打球。零在窗边工作,他从背后抱住他。
平凡的,温暖的,属于两个人的日子。
“学长,”国见英突然说,“等我毕业,我们就买这样的房子吧。”
零转头看他,眼神复杂:“英...”
“我是认真的。”国见英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但这是我的目标。在北海道,或者别的安静的地方,买一栋小房子,和学长一起住。”
他的语气太认真,眼神太坚定,零几乎要相信这个梦想真的可以实现。
“为什么?”零问,“英明明有很多选择...”
“因为这是学长的梦想。”国见英说,“而学长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让零的心脏重重一跳。
“而且,”国见英补充,“我喜欢和学长在一起。想一直和学长在一起。”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零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顾虑和恐惧,在这样纯粹的感情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英,”他最终只是说,“你还年轻,以后可能会遇到...”
“不会。”国见英打断他,“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了,就在我面前。所以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说完,转身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但零看到了他微红的耳尖——原来不只是自己会害羞。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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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民宿,老板娘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北海道著名的海鲜锅。热腾腾的锅子摆在房间中央,两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脸。
“好吃。”零夹起一块扇贝,满足地眯起眼睛。
国见英看着他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和满足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幸福感。很简单,很平凡,但真实得让他想哭。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和喜欢的人一起旅行,一起吃好吃的食物,一起看没看过的风景。
“学长,”国见英给他倒了杯热清酒,“干杯。”
“为什么干杯?”
“为了...”国见英想了想,“为了北海道,为了今天的好天气,为了好吃的海鲜锅。”
零笑了,举起杯子:“也为了英考上了东大。”
杯子轻轻相碰,清酒入喉,温热一路蔓延到胃里。
几杯酒下肚,零的脸更红了,眼神也有些迷蒙。国见英知道他不擅喝酒,便拿走他的杯子:“学长别喝了,会醉的。”
“我没醉...”零嘟囔着,但乖乖放下了杯子。
吃完饭,国见英收拾碗筷,零则靠在窗边看夜景。山里的夜晚很黑,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英,”零突然说,“你看,北斗七星。”
国见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北斗七星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像一把巨大的勺子。
“小时候,”零轻声说,“我爸爸教过我认北斗七星。他说,迷路的时候就看它,它能指引方向。”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国见英看着他被星光笼罩的侧脸,忽然很想抱住他。
而他确实这么做了。
从背后轻轻抱住零,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腰。零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靠进他怀里。
“学长,”国见英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学长迷路了,我会去找学长。不需要看星星,看我就好。”
零笑了,笑声震动传到国见英胸前:“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因为是真心的。”国见英收紧手臂,“所有的话,都是真心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星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零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星空和他。
国见英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个人,心跳如雷贯耳。他想吻他,想告诉他“我爱你”,想把他揉进身体里再也不放开。
但他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零的脸颊:“学长,去洗澡吧,水应该烧好了。”
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嗯。”
他转身离开时,国见英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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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国见英坐在房间中央,听着水声,心跳依然很快。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差点吻下去了。但最后关头,他移开了视线,选择了克制。
因为他知道,零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而他愿意等,等到零心甘情愿地走向他。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零穿着浴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脸上有被热气熏出的红晕。
“英,你去洗吧。”
“嗯。”国见英站起身,经过零身边时,很轻地说,“学长头发要擦干,会感冒。”
“知道了。”
等国见英洗完澡出来,零已经铺好了被褥——两床被褥,但并排铺着,中间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国见英愣了一下。之前他们虽然睡一张床,但都是分开盖被子。今天这架势...
“山里晚上冷,”零背对着他说,声音有些紧张,“靠得近一点...暖和。”
国见英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嗯。”
关灯后,房间里陷入黑暗。两人并排躺着,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和呼吸。
“学长。”国见英在黑暗中说。
“嗯?”
“今天开心吗?”
“嗯,很开心。”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零突然说:“英今天...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国见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确实有话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终,他只是说:“没有。只是想问学长开不开心。”
“...哦。”
又过了一会儿,零翻了个身,面对国见英的方向。国见英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英,”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如果...如果我说,我也许...也有点喜欢你。不是兄弟那种喜欢...你会怎么想?”
时间静止了。
国见英的呼吸停住了,心跳却快得要冲出胸腔。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零的表情,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学长...”他的声音沙哑,“你再说一遍。”
零没有说话。国见英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零的手,紧紧握住:“学长,再说一遍。”
零的手在颤抖,但没有抽回。许久,他才轻声说:“我也许...也有点喜欢你。”
不是肯定句,是“也许”。不是“喜欢”,是“有点喜欢”。但这对国见英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他用力把零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学长,”他在零耳边说,声音哽咽,“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零被他抱得有些疼,但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回抱住他:“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国见英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学长最后选择的是我。”
零抬起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笨蛋。”
国见英说,然后低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零的额头:“睡吧,学长。明天还要去看薰衣草田——虽然现在不是季节,但应该也很美。”
“嗯。”零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国见英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和心跳,觉得整个世界都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