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见英发现自己喜欢冬天,是在高一的那个雪季。
不是因为雪景多美,也不是因为圣诞节多热闹,而是因为——冬天给了他与零亲密接触最正当的理由。
“学长,手好冷。”他曾经这样说过,然后自然地把手伸进零的羽绒服口袋,触碰到零同样冰凉的手指。
零愣了愣,但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说:“英的手也很冷。”
后来这就成了习惯。每当气温降到个位数,国见英就会以各种理由与零产生肢体接触。起初是克制的、有分寸的,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成了他冬日特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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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冬天的某个清晨,国见英被窗外的雪光唤醒。他看了看上铺,零还在睡,呼吸均匀而轻微。昨晚零打工到很晚,备课到凌晨,此刻正陷在深沉的睡眠中。
国见英轻手轻脚下床,开始准备早餐。窗外一片银白,雪花还在飘。他心情很好——下雪天,就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零。
七点,零的闹钟响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头发睡得翘起,眼神茫然。国见英端着热牛奶走到床边:“学长,早。”
“早...”零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接过牛奶时手指触碰到国见英的,冰凉。
“学长手好冷。”国见英说得很自然,然后握住了零的手。
他的手比零大一圈,可以把零的手整个包住。零的手指纤细,关节处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红。国见英用拇指摩挲着零的手背,那里有几处淡淡的烫伤疤痕。
“暖和一点了吗?”国见英问,眼睛看着零。
零的脸有些红,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因为别的:“嗯...谢谢。”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国见英握着,小口喝着牛奶。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和两人交握的手。
这是国见英最喜欢的冬日场景之一——清晨,未醒透的零,和可以光明正大握手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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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雪还在下。国见英很自然地取下自己的围巾——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他去年生日时零送的礼物——绕在了零的脖子上。
“英,你自己...”
“我穿了高领。”国见英说,然后很自然地把围巾的另一端绕在自己脖子上。
于是两人就戴上了同一条围巾,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零的脸更红了,但国见英一脸坦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事实上,这确实是他们冬天的常态。同一条围巾,共享的温暖,和无需言说的亲密。
路上有同学看到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国见英毫不在意。他甚至还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蹭到了零的鼻尖。
“英...”零小声抗议,但没有躲开。
“冷。”国见英理直气壮,又蹭了一下。
零的鼻子冰凉,但皮肤柔软。国见英喜欢这种触感,像小动物的鼻尖,让他想一蹭再蹭。
到学校后,国见英才不情愿地解开围巾。零要先去图书馆还书,国见英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零手指的温度。
“国见,”及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眯眯地说,“今天也很‘节能’嘛。”
国见英瞥了他一眼:“及川学长在说什么?”
“我说,”及川凑近,“你冬天的时候特别黏四乃森学长呢。夏天明明还会保持距离的说~”
国见英面不改色:“冬天冷,需要取暖。”
“是吗~”及川拉长了语调,“那为什么只找四乃森学长取暖,不找我们呢?”
“因为学长的温度刚好。”国见英说完就走,留下及川在原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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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零要去家教。国见英训练结束得早,算准时间在教室门口等他。
雪已经停了,但气温更低。零从教学楼出来时,脸冻得有些发白。国见英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比早晨更冰了。
“学长手总是这么冷。”
“体质问题吧。”零笑了笑,“英的手很暖和。”
国见英没说话,只是把零的手握得更紧,然后一起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手在同一个口袋里交握。
“英,”零轻声说,“你这样...会被误会的。”
“误会什么?”
“就是...我们...”零斟酌着词句,“看起来像情侣。”
国见英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那又怎样?”
零愣住了。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国见英说,声音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我只在乎学长会不会冷。”
零低下头,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耳朵尖是红的。国见英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指插进零的指缝,十指相扣。零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回握住他。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国见英喜欢这种触感——零的手指比他细,但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打工留下的痕迹;手腕处能摸到脉搏,一下一下,和他心跳同频。
“英,”零突然说,“你这样...会让我习惯的。”
“那就习惯。”国见英说,“我会一直这样。”
一直握着你的手,一直分享同一条围巾,一直在冬天给你取暖。
直到你不再需要借口,也能坦然接受我的靠近。
直到四季都成为我可以亲密待在你身边的理由。
零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收紧了些。两人的手在口袋里紧紧相扣,像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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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结束后,零看起来特别疲惫。国见英在楼下等他,看到零出来时脚步都有些飘。
“学长累了?”
“嗯,今天学生问题比较多...”零揉了揉太阳穴。
回去的路上,国见英让零靠着自己。零起初还有些矜持,但疲惫战胜了一切,最后几乎是被国见英半抱着走。
到宿舍楼下时,零脚下一滑,国见英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又是那种轻得让他心惊的重量。
“学长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有吗...”零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都快闭上了。
国见英看着怀里困倦的零,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他弯下腰,一手穿过零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然后轻轻松松地把零抱了起来。
“英?!”零瞬间清醒了,瞪大了眼睛。
“省力。”国见英面不改色,“学长走得慢,这样比较快。”
“可是...”
“别动,会摔。”国见英抱得更稳了些,走上楼梯。
零僵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头,耳朵红得滴血。国见英能感觉到零的心跳,很快,和自己的一样快。
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想抱起零,想感受他真实的重量,想像这样把他整个护在怀里。今天终于有了借口——学长累了,学长走路慢,学长需要休息。
都是借口。
真实的理由是,他想这么做。想在冬天把零整个包裹起来,想成为他的暖炉,他的庇护所,他疲惫时可以完全依赖的存在。
回到宿舍,国见英把零放在床上。零还处于震惊状态,呆呆地看着他。
“学长先休息,我去做饭。”国见英说,表情自然得像刚才只是帮忙拿了本书。
“英...”零叫住他,声音很轻,“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国见英转身,看着零。零坐在床上,头发有些乱,围巾还没解,眼睛因为困倦而湿润。在灯光下,他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因为我想。”国见英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我想这么做。”
零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些国见英还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零轻声说,“那我...可以习惯吗?”
“当然。”国见英也笑了,“请务必习惯。”
那天晚上,零睡得很早。国见英写完作业时,听到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轻手轻脚地爬上梯子,看到零侧躺着,手放在脸旁,像个孩子。
国见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零的脸颊——温暖的,柔软的。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抓住了他的手指。
国见英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静静飘落。国见英想,他确实喜欢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