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三周的周一，角名伦太郎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犹豫该买运动饮料还是矿泉水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同学，我喜欢你。”

角名转过身，看到一个个子比自己稍矮、穿着宽大白色衬衫和黑色工装裤的男生站在身后。

对方微微歪着头，黑色刘海下露出一双半眯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腹部——确切地说，是盯着他因训练出汗而贴在身上的排球部队服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

“谢谢？”角名迟疑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是九十九拾月，美术部的。”对方伸出手，角名条件反射地握了一下，发现对方的手指上有颜料痕迹和薄茧，“想画你的腹肌，可以吗？站着不动半小时就行。”

角名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补充道：“我会付钱。或者请你喝饮料。或者帮你写作业。”

“不用。”角名本能地拒绝，同时按下了运动饮料的按钮。机器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的胸肌和背阔肌应该也不错。”九十九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迅速画了几笔，举起来给角名看——简练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正在打排球的人的轮廓，肌肉解剖结构居然相当准确，“平时你们训练我能来看吗？不打扰的那种。”

“随便。”角名拿起饮料，转身朝体育馆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九十九仍然站在原地，低头专注地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自动贩卖机前的偶遇过去了一周，角名伦太郎几乎要忘记那个奇怪的“告白”。

直到周五的训练结束后，他在更衣室换衣服时，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咔嚓”声。角名拉开一条门缝，看见九十九拾月正抱着速写本站在走廊拐角，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画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九十九抬头，脸上毫无被抓包的尴尬：“画阴影。你们体育馆走廊的光线很有层次。”他边说边走近，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角名还裸露的上半身，“啊，刚运动完的肌肉状态果然不一样。”

角名默默把队服外套披上：“你来多久了？”

“半小时？你们宫治选手的发球动作很有意思，肱三头肌的伸展特别漂亮。”九十九翻开速写本，上面已经画满了各种排球动作的分解图，解剖结构精准得吓人，“不过还是你的腹外斜肌线条最特别，是遗传还是训练方式不同？”

“不知道。”角名系好外套扣子，“别随便拍我们队员。”

“没拍，手绘。”九十九歪了歪头，“说起来，周日有没有空，来画腹肌！”

角名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收拾运动包：“哪天？”

“你同意了是吗！嗯周六？周天？你哪天有空？要不要周六？”

“周六我生病了。”角名拉上背包拉链。

“？周日呢？”九十九跟上他的脚步。

“看病。”

九十九停下脚步，然后轻笑出声：“角名同学，你这个拒绝方式很新颖。”

角名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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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的周三，九十九出现在排球部训练场边的看台上。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速写本平放在膝盖上，铅笔快速移动着。偶尔有队员好奇地瞥他一眼，但很快就被训练吸引回去。

休息时间，宫侑凑到角名身边：“那边美术部的小子，画得怎么样？”

“不知道。”角名喝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九十九正低头看着速写本，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上周是不是跟你表白了？”宫治也凑过来，“北前辈说美术部的人到处打听你。”

“不是表白。”角名放下水瓶，“是想要我的腹肌。”

双胞胎同时愣住，然后爆发出大笑。

“角名，不愧是你！”宫侑拍着他的肩膀。

训练结束后，角名发现自己的运动包旁边放着一瓶运动饮料，和他常买的牌子一样。下面压着一张速写——是他跳起拦网时的背影，背阔肌的线条被勾勒得凌厉有力，旁边用极小字标注着肌肉名称和运动角度。

“还喜欢吗？”

角名抬头，九十九站在体育馆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般。”角名把速写折好放进口袋。

“哦。”九十九点点头，“那明天我画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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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每周三和周五，九十九会来看训练，偶尔给角名带饮料，作为回报，角名允许他在训练后画十分钟速写。

九十九从未真正碰到过他，但角名总觉得那些专注的目光像手指一样划过他的皮肤。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画肌肉？”某天训练后，角名终于问道。

九十九没有停下笔：“因为好看。”

“只是这样？”

“还能怎样？”九十九抬眼看他，眼神坦荡得让角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人体是自然最精妙的艺术品，肌肉线条是其中最生动的部分。特别是运动时的变化...很性感，不是吗？”

角名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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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平衡的是一个月后的雨天。

角名忘了带伞，训练结束后站在体育馆门口等雨小些。九十九从美术室的方向跑来，怀里抱着一个防水画筒。

“一起走？我带了伞。”九十九撑开一把大黑伞。

雨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走到半路，九十九突然说：“啊，颜料用完了，得去校门口便利店买。你先用伞？”

“一起。”角名说，然后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

便利店里，九十九在挑颜料，角名在杂志区等待。他的目光扫过书架，突然停在一本同人志的封面上——画风熟悉得惊人，主角的腹肌线条更是熟悉到让他愣住。

角名拿起那本同人志翻开，第一页就是排球运动员设定的主角，那个背号和姿势...

“啊，被发现了。”

角名转身，九十九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几管颜料，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画的？”角名压低声音。

“嗯。销量还不错。”九十九凑近看了看页面，“这张的透视其实有点问题，胯部画宽了。”

角名盯着他：“用我的...形象？”

“参考。没画脸。”九十九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的肌肉线条确实完美，特别是髂前上棘到腹股沟的过渡...”

“别说了。”角名感觉脸在烧。

付钱时，店员多看了他们几眼。走出便利店，雨已经小了。九十九突然说：“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九十九把画筒递给角名，“这个送你。”

“是什么？”

“你打球的动作分解，十二张。想着对你训练可能有帮助。”

角名接过画筒，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送我？”

“因为你看我的本子时没露出厌恶的表情。”九十九歪着头，“大多数人知道后，要么觉得恶心，要么假装开放但其实心里膈应。你只是脸红了。”

角名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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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九十九没来看训练。角名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

第三天，美术部副部长找到他：“那个，九十九部长生病了，但他非要我把这个给你。”

是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发烧了，但脑子里你的腹肌在跳舞。病好了能来画吗？就半小时。”

角名盯着便条看了很久，然后说：“他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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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打开门时，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翘，脸颊泛红。看到角名，他眨了眨眼：“我烧出幻觉了？”

“便条。”角名举起纸条。

“哦。”九十九让开身，“进来吧，不过我在传染期。”

角名走进房间，第一眼就被满墙的画作震撼了。

素描、水彩、油画，全是人体研究，大部分是肌肉解剖图，但也有一些完整的运动场景。

窗边的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排球运动员扣球的瞬间，光线和肌肉的质感逼真得惊人。

“随便坐。”九十九倒在床上，“你想喝什么？啊，只有水和退烧药。”

“不用。”角名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画。他发现了好几幅明显是以自己为模特的素描，尽管都没有画脸。

“那些是速写练习。”九十九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没商用，我保证。”

角名转过身：“你就这么喜欢肌肉？”

“嗯。”九十九闭着眼睛，“特别喜欢你的。”

直白得让人无法招架。

角名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九十九的额头：“很烫。”

“嗯。”九十九睁开眼，眼神因为发烧而有些迷蒙，“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拒绝我，还是答应我？”

角名收回手：“病好了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九十九笑起来，“角名，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

“你是。”九十九翻了个身，“知道我画本子还来看我，不是好人是什么。”

角名无法反驳。他环顾房间，看见书桌上散落着许多画稿，最上面一张是昨天那本同人志的续篇草图。他拿起来看，发现这次的画面格外...激烈。

“那个是草稿。”九十九的声音传来，“需要的话我可以改。”

角名放下画稿，耳朵发烫：“不用。”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九十九有些重的呼吸声。

角名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很奇怪，他明明应该觉得尴尬或不自在，但在这个堆满画作的房间里，面对着这个毫无掩饰的家伙，他反而感到一种罕见的轻松。

“角名。”九十九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不只是你的肌肉，你会跑吗？”

角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宽大的睡衣下露出瘦削的肩膀，和平时那个随性又气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九十九轻笑了一声：“开玩笑的。”

角名站起来，走到床边。九十九转过身，仰头看他，烧得湿润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

“周日。”角名说，“病好了的话。”

“画腹肌？”九十九问。

“随便你画什么。”角名移开视线，“但别画成本子。”

九十九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笑容：“成交。”

角名离开时，天已经黑了。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张小速写——是他刚才站在窗边的侧影，线条简单却生动。

下面有一行小字：“谢谢你来看我。PS：你的斜方肌真的很好看。”

角名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

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中有几颗星星。角名想起九十九画里那些夸张的星空背景，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也许周日，他可以多待一会儿。

半小时，或者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