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雨连续三夜没睡好。
地听术这能力是被乔琪的能量带上来的,说白了就是一双装在地上的耳朵,能听见方圆几里内所有生命的呼吸和心跳。正常情况下,这能力挺安静的——萌学园的心跳声像一首大合唱,此起彼伏,学生们的心跳、老师们的心跳、偶尔几只猫的心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住在人堆里的蚂蚁窝。可这几天,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有人拿放大镜把一个心跳无限放大,怼到她耳朵边上。
那个心跳不属于萌学园的任何一个人。
它沉,闷,像石头沉到湖底,噗通一下,噗通一下。每跳一次,巫雨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震得发疼。她顺着那个方向摸过去,方向指向女生宿舍楼,越往那边走,那个心跳就越清晰——不是一个人的心跳,是两个。一个是喵喵凯蒂的,她认得;另一个藏在喵喵凯蒂的心跳底下,像一尾盘在深水里的蛇。
蛋。
巫雨在女生宿舍楼底下站了很久,站到脚底发麻。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闭上眼睛,把地听术的感知范围再放大一圈——蛋壳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得不像一个正在孵化的东西,更像是一个等待时机的老手。它在蓄力,在积蓄,在等一个破壳的时机。
她本来想直接上去找喵喵凯蒂,可转念一想——她凭什么?一个六岁的"长老孙女",跑去翻人家女生的梳妆盒?喵喵凯蒂那性格,不把她轰出去才怪。她在坎贝尔家的待遇她有所耳闻,用鼻子哼人的次数能把全校学生分成三六九等,这种人不会轻易让人靠近自己的东西。
她改了主意,去找肯豆基校长。
校长室里,肯豆基正在喝他第七杯茶,听完巫雨的描述,放下杯子:"你是说,那颗蛋里面有心跳?"
"不只是心跳。"巫雨说,"是两个人的心跳。一个是喵喵凯蒂,很正常;另一个藏在底下,沉得很,像——像暗黑族那种气息。"
肯豆基的眉头皱起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一摞文件底下翻出一份旧档案,递给她。巫雨翻开,是一份长老会的会议记录,上面写着"轮回血石"的字样,旁边还有一行备注:"……此灵石与暗黑大帝本为一体,封印两百年,因果未消,强行孵化可衍生出独立意识,其危险程度……"
"那份档案是两百年前的。"肯豆基说,"轮回血石是暗黑大帝五颗灵石之一,传说它被封印在一个蛋形容器里。两百年前,黑夸大战,第一任奈亚公主乔琪用索雷伊圣剑封印暗黑大帝,轮回血石也被一并镇住。可灵石不灭,只是沉睡。它在等什么,没人知道。"
"它在等破壳。"巫雨说,"蛋壳已经裂了。我第一次听见那个心跳的时候,它还是弱的,现在越来越强。再过几天,壳里的东西要是完全长成——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觉得,它不是什么好东西。校长,这事能报长老会吗?"
肯豆基沉吟片刻:"轮回血石的记载太过久远,现在的长老会里,知道它的人不多。而且——"他顿了顿,"阴森女王的封印一直被认为是不稳固的,她随时可能苏醒。暗黑大帝那边也在蠢蠢欲动。如果现在把轮回血石的事捅出去,长老会可能会要求把蛋带到长老会去处理。可一旦移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就让它在萌学园里破壳?"巫雨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肯豆基说,"我是说,这事要谨慎。你先去暗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我这边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轮回血石的更多记载。"
"长老会能信吗?"巫雨问。
"什么意思?"
"上次古拉克的事,长老会说要查,查了两天就放了人,说证据不足。"巫雨说,"要是这次长老会又说证据不足呢?"
肯豆基看了她一眼,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长时间。巫雨站在那里等着,也不催他。良久,肯豆基开口:"你说的上次古拉克的事,确实是我的失误。我当时觉得证据不够,不想把事情闹大。可现在看来,吸血族那边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校长。"巫雨忽然问,"您知道蓝宝的事吗?"
"蓝宝?"
"蓝宝最近身体出了问题,像是血液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巫雨说,"他做噩梦,梦见吸血鬼;见到血会失控;还有……他的入学档案里写着孤儿,在修道院长大。可他身上那股气息,和古拉克伯爵身上的很像。"
肯豆基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蓝宝和吸血族有关系?"
"我不确定。但那个蛋里的心跳,和蓝宝出事的时间点对得上。"巫雨说,"蛋开始有心跳那天,正好是蓝宝喝下那瓶药水的前后脚。"
肯豆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会调查蓝宝的背景。你继续盯着那个蛋。如果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巫雨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校长室。
走廊里,她迎面撞上谜亚星。他手里抱着一摞书,看见她,脚步慢下来:"你去见校长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巫雨说,"就是蓝宝那边的事,还在观察。"
"欧趴今天到。"谜亚星说,"帕主任让我去接人。东萌那边的转学生,听说驶卷使不太好。你要不要一起来?"
"欧趴?就是那个做易容药水书的?"
"你消息倒灵通。"谜亚星笑了笑,"据说他魔法很高,但不敢用,用多了会死。这种人……挺少见的。"
"我去。"巫雨说,"我也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没说的是,她想亲眼看看欧趴——看看做出那本魔法书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瓶药水害了蓝宝,可书是人写的,她得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信。
谜亚星没再多问,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巫雨忽然停下来,闭上眼睛,又听了一遍那个心跳。它还在,还是那么沉,那么闷。可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那个心跳的节奏变了。之前是均匀的,一下一下;现在变成三短一长,像某种规律,又像某种暗号。
"怎么了?"谜亚星问。
"没什么。"巫雨睁开眼睛,"走吧。"
她跟着谜亚星往校门口走,可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三短一长的节奏。她总觉得那个节奏很熟悉,像在哪里听过,又想不起来。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女生宿舍楼的方向。月光照在楼顶上,把瓦片映得亮晶晶的。可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个心跳在她耳边一下一下,沉闷地震动着。
"你先走。"她说,"我忘了点东西。"
谜亚星看着她:"要我等你吗?"
"不用。"巫雨说,"我自己过去。"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她要回去,回到喵喵凯蒂寝室的方向,再用一次地听术,把那个三短一长的节奏听清楚——那不是随机的,那是暗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女生宿舍楼的梳妆盒里,蛋壳上的裂纹又长了一截。暗红色的边缘微微翕动着,像什么东西在呼吸。而那个三短一长的节奏,正在越变越快。
破壳的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