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凯蒂把那只蛋藏在自己寝室的梳妆盒里,盒底垫了三层天鹅绒。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那天她把蛋从花园里捡回来,纯粹是因为好看——白得发亮的壳,摸上去温温的,像刚从母鸡肚子底下掏出来。她原本打算炫耀一圈就扔掉,可那天晚上,蛋壳在她枕头边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壳里翻身。她以为是幻觉,把蛋拿到灯下看,蛋壳光洁如初,一点缝都没有。可第二天晚上,蛋壳又响了,这回她听清了,是心跳。
咚。咚。咚。
喵喵凯蒂一开始是怕的。她想过把它交给老师,想过把它扔回花园。可她每次拿起蛋要往外走,壳里那个心跳就会快起来,咚咚咚咚,像在求她别走。她放下蛋,心跳又慢下去,安稳地,一下一下,像一只小猫蜷在她手心里。
"你在求我。"喵喵凯蒂小声说,"你不想被扔掉,对不对?"
蛋壳里没有回答,但她觉得有。
从那天起,她把蛋养在了梳妆盒里。她给蛋起名叫"贝贝",每天睡前跟它说几句话——说她今天又用哼的次数让哪个女生难堪了,说她在坎贝尔家的宴会上坐在第几席,说她将来要嫁的少爷家里有多少间房。蛋壳安安静静地听着,温温地贴着她手心,像这世上唯一不会反驳她的东西。
这世上没人喜欢听她说这些。家里的佣人不敢不听,学校的同学不屑于听,老师把她当问题学生。她在坎贝尔家排行第三,上面两个姐姐样样比她强,母亲看她永远像在看一块没烤好的蛋糕。她学会了用鼻子说话——哼一声是看不起,哼两声是懒得搭理,哼三声是"你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她用哼的次数把所有人都推开,推得远远的,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其实很想有人听她说话。
只有这只蛋,永远听她说完,永远不打断她。它不会哼她,不会拿她跟谁比,不会说"你看看你姐姐"。
夜里,喵喵凯蒂躺在黑暗里,听见蛋壳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壳里用指甲刮。她翻了个身,把梳妆盒抱到胸口,小声说:"贝贝,你什么时候出来?"
没有回答。但她梦见了一个女人。女人站在一片红色的雾里,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头长发垂到脚踝,声音又轻又柔:"好孩子。等你把我放出来,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想要他们都不敢哼我。"喵喵凯蒂在梦里说。
"会有的。"女人说,"到时候,整个萌学园都会看着你。不是看你出丑,是看你发光。"
"你是谁?"喵喵凯蒂问,"你是贝贝吗?"
女人笑了。笑声像风穿过空壳:"贝贝是我,我是贝贝。我是这世上唯一愿意听你说话的人,好孩子。"
喵喵凯蒂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打开梳妆盒,蛋壳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从顶端蜿蜒到中部,像一条微小的闪电。裂纹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摸那道裂纹,指尖刚碰到,就听见壳里"咚"地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她吓得缩回手,又鬼使神差地把蛋捧起来,凑到耳边。壳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一个极细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再等等。快好了。"
那天上课,喵喵凯蒂把梳妆盒塞进书包里带去了教室。她坐在窗边,一堂课里开了三次盒子。同桌的女生探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天鹅绒,没看清里面是什么,问她:"你藏什么宝贝呢?"
"关你什么事。"喵喵凯蒂用鼻子哼了一声。
同桌缩回去,小声嘀咕:"最近脾气倒好了点,哼的次数变少了……"
喵喵凯蒂没听见。她盯着盒子里那道暗红色的裂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贝贝出来之后,会是什么样?会像梦里那个女人一样漂亮吗?她会不会有一头垂到脚踝的长发?她出来之后,会不会真的让所有人看着自己发光?
下课后,帕主任在走廊里拦住了她,上下打量:"喵喵凯蒂同学,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生病了要去保健室,别硬撑。"
"我没事。"喵喵凯蒂抱紧书包,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谢谢帕主任关心。"
帕主任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那天夜里,喵喵凯蒂又做了那个梦。这一回,红雾散开了一点,她看清了女人的脸——美得吓人,皮肤白得像瓷,嘴唇红得像刚喝过血,一双眼睛弯弯的,全是慈爱。女人朝她伸出手:"好孩子,记住我的脸。等你把我放出来,我就是第一个要见你的人。"
"你出来之后,会走吗?"喵喵凯蒂在梦里问。
"我不走。"女人说,"我哪也不去。我就在你身边,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这世上,只有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喵喵凯蒂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她打开梳妆盒,蛋壳上的裂纹又长了一截,暗红色的边缘微微翕动着,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把蛋捧起来,贴在脸上,小声说:"贝贝,你快出来吧。我等你。"
壳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像满足的叹息。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保健室里,巫雨忽然睁开了眼。她刚才又听见了那声心跳——不属于任何人的心跳,又沉又闷,比昨天更近了一些。她顺着地听术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女生宿舍楼的方向。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蓝宝的事还没完,她得先把这边的线头理清楚。至于那声心跳——她记下了。她总会找到它的。